第64章 下游 (2/4)
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流涌动,只有浪花拍岸、只有急促的呼吸和震动耳膜的心跳。
柳颐期的手也在失温,但他抓得很紧,以疼痛宣誓两人的存在,以及潭水的真实。
柳颐期率先摸到岸边,奋力游去,将云笙的手放到自己摸到的石头上,再爬上去。
完全湿透的衣服又冷又沉,可以清晰感觉到有风在洞内吹拂。
柳颐期点燃一簇灵火,俯身抓住云笙的双手,将他拉到岸上。这是从沈陵那里偷师的引火术,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云笙蜷跪在石头上,不停发抖,水珠从发梢和过分苍白的下巴尖滴滴下落。
柳颐期拍拍他的后背,将灵火烧得更旺了点,留在云笙面前,起身检查河岸。
河岸非常狭窄,堪堪能停一辆车,其余地方都是深不见底的水流,以及凸起的石笋钟乳。
向远看,水流泥浆翻涌,碎木、树枝顺留飘来,聚集在凸起的岩石附近,掉下来的这一路用附近的树木做缓冲,引起了非常严重的滑坡,半面山都跟着沉进洞窟,洞的入口几乎被泥沙盖住,连瀑布都被横断为几束。
想要原路上去,几乎不可能。
随水缓缓漂来白花花如小舟的,是妖鬼摔得支离破碎的身体。它也与所有漂浮物一样,轻轻撞在凸起的石笋中间,仿佛小船停在码头。失去血色的胳膊横在柳颐期脚边,手指蜷缩,腕处的丝带仍在飘动,仿佛另一个时空的风正在轻轻吹拂着它。
柳颐期蹲下,解开丝带,在水中冲掉血迹。
“他死了?”
云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音色因喉咙的水肿而沙哑。
“嗯。”柳颐期起身,拎着带子往回走。
走到离云笙很近的地方,两人面面相觑,柳颐期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从语气听来,柳颐期生气了。云笙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小声问:“……你怎么下来了?”
“我看见你下来,就跟着跳下来了。”
“……那云和……咳、咳!”
不知为何,云笙越发心虚,不由得加快语速,咽喉的霎时撕裂般剧痛,声音戛然而止,变成剧烈的咳嗽。
“临走之前我让他到目的地等我们,”柳颐期明白了他的意思,边说边在云笙身边坐下,检查他身上的伤口,“我说等我找到你,就上去和他汇合。”
“……你说服他了?”云笙擦了擦嘴角的血,“还是你相信他?”
“都没有,我赌的。”柳颐期干脆回答,动作间隙瞥见云笙似乎愣住,轻笑一声:“他对你很上心,他做所有事之前,至少都会考虑你。所以我觉得,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至少会帮这个忙,等我们回去。”
柳颐期手心冒出打着旋的热风,吹干云笙的衣服和头发。
随着后背上的龙契光芒熄灭,他才得以看清当时的战局有多么激烈:衣服破损,皮肤大面积擦伤,腰上遍布淤青。
柳颐期眉头紧皱:“下次不能再让你探路了,天天擅自行动也就算了,对什么人都不提防,这个也想救,那个也想救,最后全都被他们骗了,弄得一身伤。”
云笙在柳颐期操纵的暖风里渐渐回温,问言沉默片刻,身体一歪靠在柳颐期胸口,吐息喷洒在柳颐期耳边,小声说:“对不起,以后不敢了。”
“……投怀送抱也不行。”柳颐期生硬地说,但还是抱住了他。
休息片刻,重新起身,四处查看,目光所及,没有能直接离开的出路。
“风向地下河深处吹,另一边应该还有一个出口。”柳颐期看看云笙,“你能行吗?”
“嗯。”云笙点点头。
柳颐期在他身上一点,让风再次萦绕周身,然后熄灭绕在身边的灵火,四周立刻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
尽管云生回答了“嗯”,身体依然不受控制地僵硬,冰冷的水流从脑海最深处涌上来。
他勉力迈步走向河道,就像是要去投河。最后一步迈出,柳颐期的手握了过来。
淹没脑海的水流呼啦一声全部消散,退回到思维的角落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