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奶油与智齿」 她的十八岁,和初恋,…… (9/10)
“轰”地一声,剧烈的雷鸣出现,一场雷阵雨落下来。况莱将头埋进枕头里,觉得心脏里面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在扎自己。
不是坏鸽子了,是很痛的,让她又酸又胀的一千根针,找到每一个缝隙里,准确地扎进去。
像第一颗智齿真的被吞进胃里,让她几乎是张开嘴埋在枕头里面嚎啕大哭,哭得牙齿空掉的位置再次被撕裂掉,流了很多很多血到被单上。
后来叶君君冲进来被她吓坏,又连夜带她去医院缝缝补补。
医生一边给她清理,一边语重心长交代她,刚拔过智齿情绪起伏不要那样大,不然一直这样反反复复,整个暑假过去都好不了。
况莱也被自己流的血吓坏。她不知道拔一颗牙齿会流那么多血,也不知道一颗小小的牙齿可能会让她痛那么久。她红着眼圈点头,说——好,从明天起她不要再哭了。
也不要再等许温棠回来了。
这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产生这个想法。但没想到,没过多久,她就真的从大人零零碎碎的交谈中听到许温棠要出国的消息。
她可能真的不会再等到许温棠回来了。因为酸梅岭很少有小孩会出国。出国意味着她以后可能会在国外工作,定居,最后忘记酸梅岭是她长大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那个时候,况莱拔掉的智齿位置好掉,不再发炎,让她慢慢习惯口腔里空掉一颗牙齿的位置。她从高中生况莱,变成大学生况莱。她拎着行李,像忙忙碌碌的螺丝钉一样进入大学生活,找到自己的宿舍。
许温棠却突然出现在她的宿舍。
这个时候的许温棠又变成一个陌生的样子了。她不再像那天晚上那么狼狈、落魄。她马上就要出国了,她又变成完美的、骄傲的学姐。她对宿舍所有人温着声音介绍——她是况莱的姐姐。
她站在天台上,像是隔着河流在看她。梦里的天台很热,风很大,远处传来乱七八糟的吵架声。
黄昏像一条河流淌到她们中间。许温棠的脸被浸在这条暮色河流里。她的头发被吹得很乱,细细长长,像金色丝线。
她很冷静地对况莱说,“况莱,我要出国了。”
“我知道。”况莱也看着她的眼睛。几乎是是愤怒的,
“反正不管是什么事,你总是要最后一个告诉我。”
许温棠没有躲。她直视着况莱,“嗯。”
一切都和那一天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她站在铁门外面,扔掉她的情书。她站在铁门里面,问她——是不是她可以做的事情,她永远都不可以做。
两件事归根结底都一样。
许温棠要飞走了。况莱对她而言是负担,是被划分在不同范畴里的人,是她的麻烦,累赘,尾巴,阻挡了她的自由。
大部分情况下。况莱是自尊心很强的。她不会去追问,不愿意显得自己很在意。但是那天,她几乎是全身颤抖,但还是没有忍住问,“你都不打算跟我解释吗?为什么突然要出国?”
“许温棠,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放在最后一个?”
可许温棠看上去好冷静,好理智。她像是单方面做出什么决定,然后将况莱放在一个她认为的、安全的境地,“不是把你放在最后一个。”
“那是为什么?”况莱怒不可遏。
许温棠望她,很久。像是不想说。可最后还是没有办法,阖了一下眼皮,好像很痛苦,但好像又只是风平浪静。她轻轻地说,
“是你是我最没有办法去面对的一个。”
这是况莱完全没办法理解的。她没有许温棠那么聪明,那么完美。她搞不懂许温棠每天都在想什么。许温棠从来不和她说自己的想法。可能是因为就算说出来,况莱也没办法理解她。
所有人都能搞懂况莱。
但没有人能搞懂许温棠。
况莱真的好讨厌这种感觉。
也好讨厌许温棠。
什么都不对她说的许温棠,受了伤装作没事的许温棠,一点都不痛苦的许温棠,偷偷回来看她的许温棠,把她留下来的许温棠
在她面前装大人的许温棠,把她变得很小很小、没有办法看到她肩膀的许温棠。
可是,现在许温棠要出国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以后她们之间的距离,就不是酸梅岭和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