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等待与追逐」 “我想让你爱我。” (7/10)
许云虚弱地躺在床上。她终于没有穿套裙,没有涂口红,也没有穿高跟鞋。也终于变得安静下来。只是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因为她的身体里面失去很多血液。
她的手腕上多出几道细小的划痕。
这让她看上去比以往要更可怜。她瘦了,整只手臂上的皮肤都像是蜷缩着的、枯萎掉的树叶,她病态而神经质地紧紧握住她的手,也苍老而疲倦地质问她,
“我让你爸爸安排你出国到底哪里不好?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你不想要,迟早会被那个女人的女儿拿走?”
“你二十几岁的时候不肯出国,要自由,以后不一定这么想。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走也走不掉,你知不知道你拥有的东西都是我费尽心思才能给你的。许温棠,你为什么就这么不识好歹?”
“不要让自己后悔。”
“你就当是为了我,最后一次,不行吗?”
仿佛回到八岁。年轻的许云也是这样,紧紧箍住她的肩膀,眼睛紧紧盯着她,要她跟她走,期盼她口中说出一个“好”字。
只要她说出来,一切都皆大欢喜。许云会高兴,许温棠也会因为许云的高兴而高兴。
哪怕这种高兴像某种合法的成瘾物,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不管许温棠多小心多谨慎,多努力做到许云期盼做的一切,总会一天会消失。
“好。”
可是那天,许温棠注视着许云手腕上三四道新鲜的划痕,发现自己还是只能这样说。
从病房出来。她坐在外面的排椅,很冷漠地听着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哭声。安静许久,打开手机,可能是很久没有看过了,她习惯性地点开相册,滑到一张相片——
相片里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况莱十八岁那天晚上,许温棠偷偷回去,看蜷缩在沙发上的她很久,觉得喝醉的她很可爱,也意识到只有几分钟况莱就要迈过十八岁,觉得十八岁之前的她很珍贵,忍不住拿起手机,想要拍下来。
拍之前却犹豫。想到况莱知道以后可能会生她的气。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拍影子。实际上,她手机里像这样的照片有很多。
况莱小时候喜欢倒吊在单杠上。每次都要让许温棠帮她计时。倒吊起来的样子会很怪很丑,但也会很可爱。许温棠计时的时候觉得无聊,也会偷偷拍下一张。
其实相机拍摄时有声音,但况莱每次都无暇顾及她,龇牙咧嘴地挑战着自己的极限。她是一个连这种小事都要奋力去突破自己的人。
“许温棠,多久了多久了?”
“两分钟。”许温棠有时候也会故意逗她。
“咦——”况莱面目狰狞,“我都吊这么久了怎么才两分钟?”
她对许温棠没有怀疑。
第一反应总是相信许温棠。
但许温棠清楚,总有一天况莱会对她失望。她会发现许温棠并没有那么了不起,并没有很厉害。她会明白许温棠并不懂得反抗,争取,在很多时候都很无力,也不懂得正确去处理令自己感到痛苦的事情。
坐在医院走廊外面,许温棠想起不久之前叶君君说况莱去拔了智齿。也想起那天晚上,况莱对她说“许温棠,我痛痛的”……然后就亲了她。
为什么亲她?
况莱没有解释过。或许这件事对况莱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毕竟那个时候况莱已经喝得很醉,可能都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许温棠应该去处理吗?
像况莱的姐姐一样。也像那一年,把况莱的情书扔掉一样。
十八岁的况莱对许温棠而言完全是陌生的。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她当惯况莱的姐姐,当惯总是询问、却不擅长回答的许温棠,于是遇到陌生的状况,也只好采取熟悉的询问方式:
【牙还疼吗?】
【你管我。】
【许温棠,你真讨厌。】
这是况莱给她的回复。十五岁那年,她也是在她面前说这句话,然后很愤怒地从她身边跑掉。十八岁也一样。
唯一变化的,是许温棠。
许温棠好像真的变成况莱很讨厌的人。她没有信心、也没有资格再去当况莱的姐姐。她对着聊天框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在犹豫中发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