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体模特」 (5/6)
祈随安就是这样一根香。
迟早会被烧掉,任何人都留不下来。
童羡初想自己真是恨透了这种任何人都留不下痕迹的残忍。
她慢慢坐下来。
坐在祈随安身旁,脸靠得极近,呼吸嗑着祈随安的鼻梢,发已经垂到祈随安脸上,唇快要碰到祈随安的唇。
祈随安大概是觉得痒,在此时颤了颤睫毛,额角的汗将发洇得更湿,对此一概不知,仿佛这个吻无论发生还是不发生,都不会改变什么。
童羡初想自己真是恨透了这种任何人都留不下痕迹的残忍。
她松开祈随安热得发皱的脸,和祈随安拉远距离,彩色雕花玻璃透着光,溢在祈随安脸上,身上,所以睡沉的女人轮廓模糊,看上去很像个万花筒,每一秒钟都不一样,将周围光晕吸得干干净净。
童羡初坐下来,背靠在祈随安头枕着的位置,侧脸凝视着祈随安,手落下来,像个孩童那般顽皮,手指似蜻蜓,跳过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过祈随安的鼻尖,眼梢,唇珠……最后是垂落在沙发边缘的手。
之前的纱布这几天已经拆掉了,道具手铐前几天也用肥皂取下来了,现在是好的一双手,所有一切都未发生过的一双手,给她系过鞋带的一双手,以后也会给别人系鞋带的一双手……
童羡初捡起放在一旁的纸张,缓缓地,慢慢地,在空气中扇起风来。
祈随安的眉心缓缓松开了。童羡初一下一下,给她扇着风,像是着了魔,变成不知疲倦,不知痛痒的水鬼,就像这几天祈随安每一次在画室睡着时她所做的那样,在心里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地想——
她真是恨透了这种任何人都留不下痕迹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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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随安感觉到了风,昏昏沉沉地,她想,台风天门窗紧闭,是哪里来的风?
而就在她这个疑惑刚刚冒出来的时候,风立刻就停了。接着是一片很轻的脚步声,她有些困倦地睁开眼,发现童羡初已经不在画室。
而破天荒地,画架上的画这次也没有被布盖起来。
她从沙发上下来。
有些恍惚地往那边望了一眼,无可否认,她的确对这幅童羡初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的画有些好奇,而现在就正好是个机会,要不要去看一眼?
想法冒出来,行动就很难压制。
她想了想,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以防童羡初发现,她还特意没有走得太近,表现得像是自己不小心经过,稍微瞥一眼,然后她就发现——
画架上的白纸正中央,画着一个硕大的……
沙琪玛?
她让她做人体模特,在画室里对着她这么多天,结果就只是画了一个沙琪玛?
Iris。
画作经常被人用“荒诞”“黑暗”“恐惧”“疯狂”……等词语形容的青年女画家。
整整五天的下午,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多个小时,最后对着她画了一幅沙琪玛?
祈随安怀疑自己可能是刚清醒,眼神不太好,可不管看多少眼,那上面还是一个黄灿灿的沙琪玛,她只能尽量维持处变不惊,从画室里走了出去,并维持着嘴角的微笑,带上了门。
而童羡初已经换下小象T恤,穿上自己惯常穿的长裙,像是知道她看见了似的,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藏着捂着了,而是掀开眼皮瞥她一眼,嘴角挂一个笑,带着一些理所应当的无辜。
像是根本就在等着她发现似的。
于是祈随安突然明白——
也许这件事在童羡初的逻辑里很顺畅,她欠她一个沙琪玛,于是她就让她做人体模特,成为“她的沙琪玛”。
锱铢必较,思维方式永远让人意外。
有时候简直像个顽劣儿童。
祈随安有些头疼地想,看来以后她不能随便欠童羡初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