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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为什么」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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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为什么」

直到这一刻, 童羡初才清晰感知到,她与祈随安身上最大的不同,就是对方总是可以轻易剪断联结在自己身上的任何东西。

包括那条从出生伊始就剪掉, 但却始终扯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脐带。

台风后的那一场暴雨过去, 柳柳理发店的廉价转灯仍旧每天都在转动,童羡初觉得像陀螺, 祈随安却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一次, 也再没有去过一次。

就好像那个夜晚, 她被童羡初见证过的彷徨,无措, 所有的迷茫,不理解, 被抛弃的不甘, 全都被那轻而淡的一句“我不认”, 还有那一场持续的高温,烧得干干净净。

但童羡初不甘心。

祈随安懒得计较, 懒得翻出来的事情, 她偏偏就想要替她计较, 替她翻出来, 替她讨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为什么”。

所以她去找卢柳。

不止一次。

祈随安当然不知道这件事。不过, 以祈随安的性子,就算是知道,也不会拦着她。

祈随安总是那一副样子, 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无所谓, 死气沉沉。最多就是当她把这一切闹得天翻地覆,再来替她收拾残局。

这不是童羡初的本意。

所以她暂时没有把卢柳店里闹到天翻地覆。她只是每天都过来, 坐在不同的出租车里,看卢柳早上八九点的时候从里面打开那帘卷闸门——

看卢柳用肩膀担起来铝制的晾衣杆,找个日头好的地方放下,再将那些湿毛巾晾出来,然后再掐着点去旁边闹哄哄的菜市场买菜,有时候菜买到一半,客人就上了门,多半是些灰扑扑的男人,在她店里自顾自地把那台老旧彩电打开,看会电视。

等卢柳回来了,他们就抱怨几句,卢柳陪笑几句,把菜放下,就站在洗发台和座椅面前来回转,有时转到中午,转到太阳落山,那些头没剪完,她买的菜也就还是生的。

有时又从早到晚店里都没人,她也就自己打开那台旧彩电,看些配音很奇怪的泰剧,洗毛巾,叠毛巾……

看了几天,童羡初尤其想知道,卢柳究竟是为什么在看到祈随安那张脸时,没想过要认她。原先她以为,是因为卢柳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但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卢柳仍旧孑然一身,生活圈子也小得可怜,日子过得苦,但却能自得其乐,每天关上那帘卷帘门是都在哼着歌。

童羡初不懂,明明认下祈随安,卢柳的日子就可以有人陪伴,就可以过好一点,起码没有现在辛苦,祈随安现在已经这么大,不需要她担负什么供养的责任,还能让她不至于在一个不是自己家乡的城市孤独终老……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认她的孩子?

明明知道她是为谁而来,却还是能在她踏进理发店时,笑脸相迎,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客人,往她头上涂着泡沫,搭着些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话。

很多个卢柳挂起笑脸的瞬间,童羡初都想直接恶毒地问出来——你为什么不认她?

她相信,那时卢柳脸上一定会露出错愕和痛苦,而她会觉得痛快。

像一把刀,剖开一个膨胀得令人发疼的皮球,于是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气终于吐了出来,对方越不好受,她就越好受。

但她迟迟没有。

因为她想不到那时祈随安的反应会如何,是像那个晚上那般失意痛苦,再大病一场,还是会对她恶语相向,或者又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童羡初想不清这件事。

可她还是清楚地意识到,归根结底,这两个人很像,如出一辙的薄情与残酷。

貌似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血浓于水,那根早已剪切来的脐带,似乎就是这样妙不可言的东西。

但对童羡初而言,她偏偏不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底就竖着一杆笔直的旗,不偏不倚,只让她记着一句话——

郁百兰会做的事情,她绝对不要做。

郁百兰总是被人瞧不起,被用调笑的语气嘲讽山鸡妄想变凤凰,她就绝对不要被人瞧不起;郁百兰发了疯地想要逃离这座城,她就被人用游轮带走也要装作生了水痘再回来;郁百兰那么喜欢煮开水,她就一辈子都只喝凉水;郁百兰那么渴望有一个人承认爱她,那么发了疯地去追求爱,最后闹得双方都身亡命殒来收场,那她就绝对不要去乞求爱……

郁百兰早就以身作则,告诉她一个道理——乞求上天垂怜,哀求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自己身上发生,根本不会有好结局。

但当那艘春天号,带她远离勒港时,那杆旗曾经发生过一瞬间的偏差,那个拥抱,差点让她以为,爱真像教义里谈论到的无差别,会降临到她身上。

不然为什么叶美玲会从澳都过来,千里迢迢,会在孤儿院那么多等待爱的孩子里,偏偏选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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