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为什么」 (3/5)
每当她卖出去一幅画,就总能听到叶美玲在哪里捐了款,建了医院,或者是去了哪里的消息。每当叶美玲做了些什么闹上新闻,她也得做点什么动静出来。好几年,从来没有谁缺席过这种此起彼伏的较量,像极了一种谁也不服输的博弈。
她们之间明明没有所谓的那种血浓于水,可这种联系却又仿佛有那么生生不息。
叶美玲花在她身上的钱,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到二十七岁,Iris的名号被打得更响,她也就终于将这些钱,一笔一笔地打了回去。
所有账都结清的那一天,童羡初一个人坐在画廊里面,一边抽烟一边冷笑着想——
不知道叶美玲女士,现在有没有找到新的嘉欣来寄托自己那些无处安放的爱呢?
原本一切到这里就结束。童羡初某一天看到生病的画廊经纪在煮开水,在那些咕噜咕噜的开水声里,忽然又想起了郁百兰,于是那杆旗重新竖了起来,摆正了位置。让她突然觉得倦,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到底在做些什么,她不想一定要争个输赢,让了步。
直到今年,叶美玲六十大寿,她的侄子为她筹办公开寿礼,请来了嘉欣小学同学,老师,欢迎各界人士来参与……总之,是与嘉欣有关的所有人。
唯独没有童羡初。
唯独她是从报纸上看到这些消息,接到一通叶美玲侄子打来的电话,警告她那天不要出现,告诉她说,这场寿宴绝对不需要一个仿制品。
其实用不着这通电话,童羡初自然也知道,没有人欢迎她出现在那里。
但她实在厌恶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原本她已经早就不想为什么,早就不想要一个答案,也已经强迫自己将二十多岁的那些恩恩怨怨都抛之脑后……
但这件事,又不由分说地将她拽了回来,将她按入了这场博弈河流中。长到三十多岁,她仍旧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性子,也向来不会选择逆来顺受,如果有人惹到她面前,惹得她不痛快,她就要惹得所有人都不痛快,与其忍气吞声,干脆两败俱伤。
叶美玲那么多新闻宣传寿礼,她就给自己在勒港办葬礼。叶美玲在采访中提到《爱神与疯子》,她就买回来,自己亲手烧掉,连灰烬都浇得干干净净。叶美玲不想她出现在那场万众瞩目用来作秀的寿礼,她就偏偏要出现,想到能够目睹所有人流露出那种像吞下苍蝇时的表情,她就觉得越痛快。
直到这一天,勒港雨季快要结束,天文台说最后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童羡初从卢柳的理发店里回来,廉价香波的气味飘在头发上,她还是没能弄清卢柳为什么不认祈随安。
就像她永远也搞不懂郁百兰为什么到死也要拉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宁愿跟对方生生世世纠缠,也要拉上对方一起下地狱;
而叶美玲为什么在嘉欣拼了命地逃离她身边之后,还是要抓紧一个人,假装嘉欣还在她身边那样来爱……
仿佛只要跟“爱”这个东西扯上,一切藏在真善美中的面庞都会变得赤裸裸起来,没有一个会好结果。但那时,她已经从报纸上看到那则消息,才无比迷茫地意识到——
和她斗了这么多年的叶美玲,高高在上从不犯错的叶美玲,这次好像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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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始终没有落下来,似乎是因为被人标榜是整个雨季的最后一场雨,于是酝酿也比其他更久,来得更慢。
机场却早早地停了飞。
童羡初不知道祈随安要带她去哪里,要怎么带她去见叶美玲。
但每一次祈随安这样望向她,这样和她说一句话,语气平静,一点不用力,到最后却都没有让任何人失望,童羡初也都没有办法,不陷入那双眼。
楼道里没有水,只有祈随安在她身边,将手伸在她面前,却好像一场雨,泛滥成灾,好似永远都不会停。
童羡初伸出手去。
还没碰到。
就被祈随安牢牢反握住,带她离开这里,踏过满是灰尘的楼道,挤过闷热嘈杂的街,来到一个飘着咸湿气息的码头,是海。
祈随安似乎在路上就和一个人约好了,到码头就碰了面,松开了她的手,似乎一点没察觉到她在那一瞬间的失落,就和那人高举着手打了个招呼。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笑容很开朗,喊了一句“祈医生”。
祈随安点了点头,声线温和,喊对方“沈醒”,这个名字让童羡初觉得耳熟,她想起一个很像的名字——沈杏,那个在观音诞,和辜嘉宁一起抱着鱼灯祈福的女人。
这两个人长得似乎也有点像。
但没等她看清,祈随安就拦在了她前面,似是无意,挡住了她的视线,两个人小声沟通了一番。
紧接着,沈醒就扬起下巴,朝童羡初笑了笑,然后带她们从码头,上到一辆模样老旧的鱼艇上,空间不大,上面遍布着些渔网和渔具,还散着鱼腥味。
童羡初才反应过来,祈随安是想借这艘艇,带她去澳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