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美梦一场 (6/19)
他看清后,眼前仿佛被针刺痛一般,脑海一片空白,脱力的站不稳,顾玉良几次扶起,他才撑着床边缓缓跪下,深呼吸着,如若不是张口呼吸,已经被面前的场景震到喘不过气,眼前黑了一次又一次。
乔昭失语而跪。
面前的人他甚至难以看出是个活人。
甚至他觉得有些可笑。
‘岐山,安。’
护住了岐山,可裴却却山并非安。
这他死也要攥在手中的荷包打开,里面除了他的发丝,还有他裴却山的。
结发为夫妻,生死不相离...
裴却山的腹腔大开,刀伤数十,肺腑受损,腿骨全断,脖颈上缠绕着布条,他的喉管被割开了些许,因坠入黄河胃中全是泥沙,胸腔腹部全是已经溃烂的皮肉...
这二十天来顾玉良一直在清理创口,纱布打开,缺失的皮肉处塞着棉花,里面是清创后浅玫红的皮肉,没有血了,他的血要流干了...
裴却山的喉管伤了,说不出话,昏迷时嘴唇喃喃,看起来是在念他的宝儿。
“我告诉他,你在来的路上。”
他便残喘,等他来。
乔昭点了点头,他明白了为什么刚才不让他进。
郎太医是把他的腿上的骨头打断重接。
五成把握,若是不成,这双腿保不住了。
郎太医给裴却山的伤口都撒好药粉。
乔昭不敢碰他,只凑近他的唇边小心翼翼的去听男人的呼吸。
还活着,哪怕是残喘,也还是活着的...
室内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郎太医烧刀剜肉的声音都是那般清晰。
久到,乔昭的眼泪打在男人的眼窝处,顺着眼睫,流淌进他的眼中,好像这是最小的一座湖泊。
咸的,湿的,无边的苦。
生在乱世,何以为家。
儿女情长,竟真的会让英雄气短。
他跪在床边,像只小猫儿一样乖乖的将脑袋凑过去,近到他的男人的耳畔,缓缓小声道,“裴郎,我来了。”
泛白的阳光从窗外溜进来,太阳出来了。
昏迷二十日的男人,指尖一动。
一双极白细的手攥住他的掌。
轻轻将荷包放归在他的手中,静静的坐在这里,“昭儿陪您,就在这。”
床榻上的人已经面黄枯瘦,好像是魂飞多日的骷髅,二十日的昏迷已经让他难以醒来。
乔昭抹了一把眼,心口顿顿的痛。
他在想,若是当时自己没有逼他,事情是否会变得不一样?
等到断骨处的皮□□好,乔昭拧了帕子,一点点擦拭裴却山身上还好的地方,他的指缝,眼角。
男人身上的每一处刀疤他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