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宁绝（一） （1/2）

第134章 宁绝（一）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清楚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现在你和慕玉九的关系变得复杂, 而这种复杂一向是你不愿意去接触的东西。

在外人的眼里你随和、冷静、可能还有那么一点善解人意，似乎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有效的解决，应该还有一些奇怪, 可是你知道，除了奇怪这一点, 剩下的一切都是假象, 真实的你脆弱的不堪一击。你的意志太软弱了, 以至于你总能被一些细小的事情击垮。很小的时候, 你就知道这样不行，这个样子无法带着妹妹在这个世界生存的, 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 你学会了如何与人相处, 那些表象, 那些适应，时间长了，似乎也真的成为了你的一部分一样。苏苏曾说过你有能力当一个好的演员，但是你知道你没有这个能力, 因为演员能分得清自己有哪些是演的，而你实际上分不太清。

但是你确实很擅长解决问题，你想这和你复杂的成长环境有关。

福利院是你不愿回忆的地方, 那里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尽管离开后你和妹妹有好几年的生活很是困难，但是你从来没后悔带着妹妹从那个地方逃走。有能力生活下去之后，你稍微关注了那个福利机构的消息, 知道在你们逃走后不到一个月那个地方的院长就换人了, 前院长的消息被封锁了, 不知去向。因为你的观察力, 你和妹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你只是觉得在那之后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很幸运，便没有再关心这件事了。

这也是你的问题。

对于很多事情，或者说，对于绝大多数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在你心里实际上留不下什么痕迹，你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也是概率问题，也许你在出生的那一刻，不仅被取走了行走的能力，也被取走了大部分的感情认知。其实你也记不清这究竟是天生的，还是从你和妹妹一起去福利院开始的。但是你很擅长观察，你也很聪慧，你可以很轻易的去配合别人做出最恰当的反应，你可以和所有人友好相处，但是这种相处模式只局限于普通关系，一旦牵扯到更亲密的关系，通常一种恐惧感会驱使你远离，因为你知道自己是软弱的，你恐惧于任何形式的分离，你害怕自己受伤，更害怕你伤害到别人。

好在这个时代，通过数据，你可以获取你想要的一切，通过学习，你可以获得技术，然后接到委托，获得报酬。数据比人好相处的多，网络是工具，很快，通过你的努力，你和妹妹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你又发现全息游戏也是可以赚取酬劳的，而且在那里，你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行走，很快你的工作重点就转移到了全息游戏。

你的大部分时间在游戏中，你在现实生活的活动范围很多时候只有卧室和健身房，只要你不想，你就可以不和人打交道，更不用谈什么亲密的关系。

你一度以为你会这么生活下去，虽然你还年轻，但是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你的成长过于复杂，你很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而且游戏世界那么丰富精彩，生在游戏技术发达的时代，你觉得自己很幸运。小望在学校就遇到了喜欢的人，对方也喜欢她。妹妹很幸运，虽然将来可能会有各种各样可能遇到的困难，但是她知道自己妹妹大多数事情都能处理的很好。

小的时候，一直很照顾你的林医生对你说过，“也许，将来你会遇上某个人，她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你也会因为她变得……和现在不一样，变得更好”，这太模糊了，年幼的你不知道什么叫做特别的人 ，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想知道如果真的遇到特别的人，那这个人如果离开你了，这个人会因为你伤心吗？

你在没有得到答案的时候，就遇上了特别的人。

但是你很迟钝，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你只是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

因为前期的游戏准备——是的，你在进入《破碎虚拟》之前做了很多攻略，你不喜欢无准备的直接游戏，尽管那也是一种乐趣，你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行全息游戏，或许再加上100%真实度的数据让你有些兴奋，你在游戏中落地的时候因为不习惯，差一点摔倒在地。

你被一双实在算不上有力的手臂抱住了，这是你和慕玉九第一次相识。

你不太关心她说了写什么，记住了她的名字也不觉得之后你们会有什么交集，组队当然也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但是你记住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过……特别，让你忍不住去称赞。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天空一样”，你这么说，发现慕玉九那双特别的眼睛因为你的称赞再发亮，倒不是因为受到了夸奖，她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眼睛像天空，你也没有解释的打算，似乎……

你的情绪波动，她能感受得到，还很在意。

这很特别，所以你在元素森林的时候很意外的想起了这个女孩子。

这个游戏很不寻常，不只是不能注销这一点，在其他的地方你多多少少能感受到一些东西，只是你没什么心思去猜测什么，因为不能注销这一点对你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问题，在现实生活中，社会性死亡这个词语离你并不遥远，但是这不妨碍你理解其他玩家心里的恐慌。

宁望曾问过你，就这么待在家里，不会觉得孤独吗，你当然不会，因为不曾热闹过，怎么会觉得孤独，种种情绪本来就是通过对比和落差实现的，所以你才知道自己有问题，不曾欢喜过，自然也没有悲伤，情绪往往不是失去一种这么简单。

你又遇到了那个眼睛很好看的女孩子。

你在安全区域晕倒被她捡回了家，在玩家保护机制下，能做到这一点很厉害，你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做出了保护自己的防范动作，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但是对方似乎没有在意这个，只是语气轻柔的问你，你饿不饿。

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带着一些回报帮助这样的心思，你加入了云溪阁的队伍，这里每个人都很友善，所以你也愿意配合着她们，和她们融洽相处，即使这一点被苏苏指了出来，你也只是觉得这个人也挺可爱的。

慕玉九依旧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你知道她好像有些在意你，但是她很克制，这份距离感让你觉得舒适，让你觉得安心的是你不必在她面前隐瞒你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个队伍的事实，因为她能感觉的到。倒是没有什么高兴或者难过的感觉，你只是觉得安心。

在昏黄的路灯下，你惊讶于她的情绪爆发。

你们相处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是说实话信任这种感觉很奇怪，它似乎不是一个循序渐进的东西，只有存在与不存在两种状态。但是慕玉九的伤心似乎不是因为你还不信任她，你敏感的注意到这一点，心里莫名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当然，你不会将这一点表现出来。

那天晚上的事情，其实在你心里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empty」这种约定其实在这之前你就已经做到了，你讨厌说慌，所以很多事情选择不说，那天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那孩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泪的样子，很可爱。

这是一个危险的想法。

你不清楚简单的「坦诚」对那个女孩子有着多么深刻的意义。

你不觉得你和慕玉九的关系会有什么实质的变化，直到从契约之地回到玄武城的第一个夜晚，虽然回城的方式是在复活神殿复活，只剩下了一次生命次数，你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重视的，但你想这一点多少有些刺激到了慕玉九。

这个极度擅长隐藏自己情绪的女孩子，在浴室里似乎没有办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视线。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你似乎没有办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心跳。

这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