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番外二 (1/2)
番外二
复健比你想象中的要困难的多, 你分辨不清楚这种困难究竟是因为疼痛无力还是因为慕玉九的那句「让我陪你一起」。
你一向是不惧怕疼痛的,甚至有时候疼痛会为你带来一些真实感,你曾幻想过很多次, 在现实生活中用自己的双腿走路。你幻想过这双腿——只是小腿,疼痛的感觉, 大腿部分是不需要幻想的, 你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付诸实践了, 而那并不会让你的小腿有一丁点感觉, 所以你尝试过几次,你不喜欢徒劳。只是这种疼痛太过陌生了一些, 就像至今发生在你小腿部的未知病因一样, 让你不解, 也让你觉得厌恶。
你承认你在现实生活中接近于社会性死亡的状态, 你的世界很少有过于丰富的色彩,而这种厌恶是你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色彩明确的东西了。
好像在将这二十多年的所有感觉一股脑的还给你一样——小腿的疼痛似乎带着喧嚣的意味,却是断断续续的,上一刻酸软无力或锥心难忍让你咬紧牙关, 下一刻可能又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就像之前的二十多年一样。
你坚持在这种间歇性的感知中复健,你只能接受两种结果, 让这种疼痛变成一直存在的,或者一直感觉不到它。间歇性的失去远比没有得到过或者永远失去要让你不舒服的多,你清楚这一点,慕玉九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没有建议你多听取医生的建议或者再等一等, 她只是说, 让我陪你一起。
宁望在搬出去之前将客厅改造成了设备齐全的复健室, 那些你并不陌生的器材陈列在你喜欢的经常可以照到太阳的地方,你以前很喜欢在这里晒太阳,现在这里因为另外的因素依旧是你在这个家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比之前还要长,因为你在太阳下山后也会来复健。
你承认双腿的感知让你变了,你变得不像你自己,你有时候分辨不清楚心里堆积的情绪究竟是愤怒还是恐惧,感知的患得患失在进一步映射着你的心理,你不知道如何控制,也不知道如何改变,只能用最严苛的复健计划来控制自己。
你甚至不清楚你究竟想不想控制自己。
慕玉九在来到你家的第二天就搬了过来,带着数量不算少的私人物品,她说她征求了她家人的同意,却没有告诉你其中的细节。你可以问的,你知道只要你问,她会告诉你,但是你选择了沉默。
在你终于开始尝试摆脱那些令你厌烦的辅助撑杆的时候,慕玉九从后勤工作中走出来,站在了你的身边。你努力的迈开第一步的时候,她用双臂撑着你的胳膊,你开始尝试绕着客厅的沙发走一圈,这样你可以在你快要摔倒的任何时候去寻找帮助你站稳,或者仅仅只是帮助你不会摔在地上的支撑点。
渐渐你不满足于绕着沙发来做尝试了,因为你发现你依赖那些触手可及的支撑点,你意识到这只会让你康健的过程变得缓慢。也许你的精神可以摆脱这种依赖感,但是你的身体显然不能,它变得惧怕疼痛,只是摔倒而已——在以前你经常摔倒你也没觉得无法忍受,现在你的身体在排斥这种疼痛,也许那时不时的疼痛酸麻降低了你对于疼痛的忍耐度。
你将尝试行走的路线从沙发周围换成了客厅这些健身器材的周围,第一圈你在慕玉九撑着你手臂的帮助下走的勉勉强强,第三圈你已经有些呼吸困难,但是你不想停下来,等到第五圈的时候,这完全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你在走路了,你又失去了你对于双腿的控制,你完全倒在了慕玉九柔软的怀抱里,她比你矮一些,但是她的双臂抱着你,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她说不定提前研究过了如何支撑一个人的重量而不会让这个人觉得难受,而她抱着你,仿佛抱着全天下最轻的东西一样。
但是你还是觉得不舒服了,你无法分清这种不舒服是愤怒别扭疼痛失控还是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但是你确定慕玉九一定从你的眼睛中看到了你的情绪,说不定她能分辨的出你的不舒服源自什么,她比你还懂你的情绪。
但是只要你不问,她不会告诉你这个。
她抱着你直到你重新掌握对自己双腿的控制力,你躺在沙发上喘着粗气,身体尤其是小腿还在发抖,汗水早就打湿了你的发丝,它们贴在你的脸颊上,你知道你看起来一定狼狈极了。
慕玉九跟在你后面走过来,等你的喘气声稍微平了,她才弯下腰让自己出现在你的视线范围里,她的手小心的撑在沙发边缘和你保持着安全距离,她的语调很平常,就像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早餐一样。
“我要暂时搬走吗?”
你努力的在被疼痛和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挤压的思考空间中分析这句话,你认真的思考答案,强迫自己忽略掉慕玉九脸上的脆弱感。
你承认你现在比起帮助更需要一个人的空间,比如你尝试走路的时候,一个人摔倒在地比慕玉九的怀抱更能让你觉得舒适。
在游戏里你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的时候与在现实中你安定的坐在轮椅上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你的小腿的时候,慕玉九和你之间没什么不同,但是处于这个过程之间却不行了,当然你很清楚问题出在你身上,慕玉九一定想把你当作一个瓷娃娃一样保护起来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而你却没有办法处理掉那些你很陌生的情绪。
你不清楚你是不是想要接受这个建议,你的唇动了动。
也许你的身体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你听着自己的声音,脆弱的让你觉得陌生。
“留下来,陪我一起。”
你也承认还有其他的东西让你变了,让你变得更像自己。
你假装不知道慕玉九就像在游戏里一样,一点一点的改变着你,不说那些让你混乱的情绪,你的习惯和身体早就开始变了。
你习惯了她不断地在你们的卧室增加带着温暖颜色的装饰品;你习惯了早上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她的脸,然后你会闭上眼睛,假装不知道她醒了后会盯着你看好一会儿才去洗漱,然后带着早餐的味道来叫你起床;你习惯了你的黑色衬衫和她的白色上衣的袖子在洗衣机里纠缠在一起,即便她已经好几次告诉你不要将颜色差别较大的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前几次注意一下就可以了;你也习惯了某个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在你的脸上,你气喘吁吁的换着样用那些复健器材来控制自己的腿,慕玉九就坐在离你不远处的沙发上读那些晦涩难懂而且对你来说很枯燥的医学相关的书,她很专注,那份不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的专注让你觉得舒适,让你更加卖力的去做复健,让你忘却疼痛,让你觉得这样一直下去就很好。
从她住进来的那天起她就掌控了厨房,即便她不会拒绝你在厨房和她一起做点吃的,但是你的饮食绝对受到了最严格的要求。你的食量一向很差,一般你只能吃掉宁望一半分量的食物,她很多次建议你雇一个营养师来调理你的饮食但你总是觉得没有必要,她当然尝试过靠自己来管理你的健康,而你觉得你的身体真的不需要那么多的能量。
你也没发现什么不对,但是宁望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回家吃饭的时候,她用带着一点惊悚的眼神看着你的饭碗,你才发现自己居然吃掉了满满的一碗米饭,而且没有觉得恶心不适。宁望拖着慕玉九避开你聊了些什么,你隐约能听见宁望在问慕玉九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听不清慕玉九回答了什么。
她一向这样,就像一颗有着顽强生命力的植物一样,即便你没有用心的去给它浇水,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也郁郁葱葱的蔓延开来了。
无论是这个家,还是你。
你很少去思考慕玉九在你的世界中是什么颜色的,后来你发现这没有答案,它不固定,它可以让你的世界变得丰富明亮也可以让它变得苍白晦涩。
她见过你所有的样子,她见过你在游戏中健步如飞的样子,她见过你在游戏中战斗的样子,她见过你口是心非的样子,她也见过了你在现实世界坐着轮椅的样子,脆弱的样子,被汗水浸透一塌糊涂的样子,匍匐在地上努力站起来的样子,早晨起床时不修边幅的样子。
你只是希望你的这些样子在她眼里都足够好。
你们已经订婚了,你们确定要一起生活,也许很短也许很长,你一向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这样的鬼话,没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尤其是关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努力的这么想着——在你每一个清晨,睁开眼睛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慕玉九的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