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二更) 姜诺宁的声音黏…… (2/6)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将坠未坠,“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真的在意我这种人的喜怒哀乐呢。你对我好,就像路边看见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蹲下来帮它撑一会儿伞。不是因为那只猫有多好,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会蹲下来的人。”
她吸了一下鼻子,鼻翼微微翕动着。
“可是姐姐,你知道吗——”
“猫是会当真的。”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一滴,从眼眶边缘溢出来,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滑,滑到下颌,悬在那里颤了颤,然后无声地落下去,洇进白色针织衫的领口里。
“猫不知道你只是路过。猫以为你不会走了。”
她擡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擦完左边,右边又滑下一滴。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想。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应该感恩,应该知足,应该把你当成贵人、恩人、学姐,任何一个不会让你觉得负担的身份。我不该贪心,不该越界,不该喝了酒就在这里拉着你的手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碎,碎到最后几乎连不成句子。
“可是我忍不住。徐蕊叫你姐姐的时候,我心里好难受。她叫你叫得那么顺,那么理所当然,好像那个称呼本来就是她的。她给你夹菜,说‘姐姐你瘦了’,说‘姐姐我记得你爱吃清淡的’,说‘姐姐你上次去德国’,上次,你们有那么多上次。她认识你那么久,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知道你讨厌下雨天,知道你办公室的窗帘是灰色的。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你喜欢吃什么都是猜的。上次点菜,我说那些都是我爱吃的,你说你是猜的。可你猜对了,每一样都猜对了。我呢?我连猜都猜不对。”
她低下头,看着沈念微掌心里自己的手。那几根细细白白的手指蜷在那里,指尖微微泛着红。
“徐蕊出现的时候,我就在想原来姐姐身边,从来都不缺人。有的是比我好看、比我聪明、比我懂事的女孩子,排着队想对你好。她们认识你的时间比我长,知道的事情比我多,连叫你‘姐姐’都叫得比我好听。”
她把沈念微的手松开了。
“我算什么呢。”
她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
“我连叫你‘姐姐’,都叫得心虚。”
洗手间里安静了很久。
水龙头没有关紧,隔几秒落下一滴水珠,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里被放大了,一下,一下。
然后沈念微动了。
她蹲了下来。
单膝点地,让自己比坐在洗手台边缘的姜诺宁低。低到姜诺宁不用低头,只需要垂下眼,就能看见她的脸。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沈念微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她的眉骨很高,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是深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一样温润的光泽,里面映着姜诺宁的倒影。
“姜诺宁。”
她叫她的全名。
“你听好。”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可怜。我蹲下来,不是因为我在路边看见了一只淋雨的猫。我蹲下来,是因为我看见了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不是因为你有多努力。是因为你是你。”
她伸出手,把姜诺宁绞在一起的手指轻轻掰开。一根一根地掰,动作很轻,把那只手重新握进掌心里。
“你永远不知道,你在我心底的分量……”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那口气慢慢地、慢慢地从唇缝间溢出来。
一声轻叹。
姜诺宁把脸埋进沈念微的颈窝里,双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攥得沈念微的羊绒毛衣被她扯得变了形。她哭得浑身发抖,不仅仅是因为沈念微,是这么久以来,情绪的崩塌与释放。
重生前,一切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哭。
妈妈倒在电话那头,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素依脖颈上的创口贴。行李箱里那半瓶润滑油。出租车撞上护栏时碎玻璃从头顶簌簌落下来的声音。手机屏幕上“抢救无效”四个字,还有那句“死亡时间,十二时十七分”。
那些画面走马灯一样从她眼前掠过,快得来不及抓住任何一帧,快得连疼痛都是事后才追上的。像一把刀从皮肤上划过,刀太快了,伤口是白色的,血要过很久很久才会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