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勾着沈…… (1/6)
第 65 章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勾着沈……
血是温热的。
从手腕上那道裂口里涌出来的时候, 带着一种让她意外的温度。她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低头看着那些红色顺着苍白的手臂往下淌,在指尖汇聚成一颗颗圆润的珠子, 然后无声地坠落, 砸在白色地砖上,绽成一朵朵小小的花。
她妈妈最后那些画里,也有这样的红色。
沈念微闭上眼睛。瓷砖的凉意从后脑勺渗进来,和手腕上的温热形成了奇异的对比。她觉得身体在变轻, 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慢慢地往下沉。那些压了她十年的东西, 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从她的骨头缝里往外流,随着那些温热的液体一起,流了出来。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有散尽,镜子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她在那片模糊里看见了自己的轮廓, 瘦瘦小小的, 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遗弃的猫。然后那只猫的影子开始晃动,水汽在镜面上缓缓流淌, 重新聚合, 变成了另一张脸。
妈妈。
沈念微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快要死了,否则不会看见幻觉。可那个幻觉太真实了,妈妈就站在她面前, 穿着那件她记忆里最熟悉的淡蓝色家居裙,裙摆上沾着几块洗不掉的钴蓝色颜料。她的头发散着,发尾微微打着卷,垂在肩侧, 和她最后一次见到妈妈时一模一样。
“念念。”
潇茗蹲下来,和她平视。那双眼睛和她记忆里一样温柔,瞳孔深处有一圈极细的琥珀色纹理,在浴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念微想说话,想喊一声“妈妈”,可她张不开嘴。她的嘴唇已经冻住了,冷意从四肢往心脏的方向蔓延。
潇茗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那只手没有温度,不冷不热,像一阵风从皮肤上拂过。
“傻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沈念微从未在她生前听到过的平静,“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念微终于哭了出来。
她泪流满面;
她痛苦不堪。
她想求妈妈带她走,想告诉她,自己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潇茗看着她,眼里满是疼惜与不舍,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回去吧,孩子。你还有大好人生等着。”
沈念微摇头。她哭,想求妈妈带自己走。她哪里还有什么大好人生?日复一日,在这栋冰冷的大房子里扮演一个所有人都期待、却没有人真正想要的沈家大小姐,她已经活够了。
潇茗却由不得她。就像当年离开时一样,她从不给沈念微选择的机会。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像被水洇开的墨迹。
“妈妈——”她终于喊出了声,那声呼喊碎在喉咙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惶恐。
在黑暗完全吞没她之前,她听见了声音。
很远的,隔着好几道墙的。尖叫声,呼救声,有人撞开浴室门的声音。然后是沈韵洛的哭声,那么小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她似乎听见妹妹在喊“姐姐”,一声又一声。
她想睁开眼睛,想告诉妹妹不要哭,可她连动一动睫毛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涌上来,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手术室的灯亮了好几个小时。沈念微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沈括还在从邻市往回赶的路上。苏微沫等在手术室外面,和保姆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保姆的手一直在抖,反反复复地说“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大小姐”。苏微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术室的门框上方那盏亮着的红灯,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医生出来的时候,沈韵洛从保姆怀里挣脱出来,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拽住医生的白大褂下摆,仰起脸,满脸是泪:“我姐姐——我姐姐——”她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是反反复复地喊着这几个字。
医生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说人救回来了。
苏微沫的眼皮跳了一下。
随后赶到的沈括一把推开手术室的门,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他没有看苏微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手术台前。沈念微躺在那里,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安静地垂在眼睑上。
他站在手术台前,看着她。
他的女儿,刚刚差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