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二更) 姐姐~姐姐~姐…… (3/4)
沈念微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然后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眼睛。
又红又肿的,哭得像兔子一样,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是红的,整张脸像被水洗过一样,狼狈得不成样子。可那双眼睛在笑,弯弯的,亮亮的,映着琴房的阳光,映着她的倒影,里面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敬畏,不是讨好,不是那些她早已习惯的带着距离感的打量。
“姐姐。”那个人这样叫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娇滴滴的尾音。
她不是没有被人叫过“姐姐”。妹妹从会说话开始就这样叫她,含含糊糊的,发音歪歪扭扭的,听起来更像“姐姐”和“的的”之间的某个音节。可那个人叫她的方式不一样。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叫了千百遍,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沈念微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拿起笔,重新低下头。
她写了几道题,又停了下来。不是因为不会做,那些题目她闭着眼睛都能解出来。是因为她又想起了那个人的手。凉的,指尖还在微微发着抖,抓着她手腕的时候,像是在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那力道不重,却攥得她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抖得她都能感觉到那股颤意从皮肤上传过来。
那个人在看她的手腕。
沈念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台灯的光落在那截白皙的皮肤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照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她在找什么?
沈念微把袖子往上推了推,又多看了几秒。
观察了半天还是无果,她重新拿起笔,翻到下一页。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了几行,又停了。她把笔帽套上,把练习册合上,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映得明亮,另外半张隐在暗处。
过了一会儿,她拉开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没有锁。里面东西不多,一本旧相册,几支用了一半的笔芯,还有一把黄绿色的美工刀。她拨开那几支笔芯,把刀拿了出来。刀片已经推出了一小截,在台灯的光里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
沈念微低着头,看着那把刀,看了几秒。
拇指按在推刀片的金属滑轨上,台灯的光拢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片刻后,她把刀片推了回去,金属滑轨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她把刀放回抽屉最里面,压在相册底下,关上抽屉,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第二天早上,天黑压压的,像是没有完全亮透一般。
黑色的轿车停在教学楼门口的斜坡下面,司机老张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微微躬着身。
“大小姐,老爷那边让我带话,晚上家里有客,请您务必准时回去。”
沈念微从车里出来,校服衬衫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点了点头。
“知道了。”
老张又补了一句:“说是很重要的事,让您不要安排别的。”
沈念微又点了一下头,没再多问。重要的事。在沈家,“重要的事”从来只有一个意思,沈括觉得重要的事。至于她怎么想,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老张见她不说话,识趣地退后一步,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晨雾里闪了闪,消失在斜坡尽头。
沈念微站在台阶 下面,没有立刻往里走。她擡起头,看着天。
阴云密布。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贴在教学楼的楼顶,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没有阳光,没有缝隙,连一丝亮边都找不到。晨风从空旷的操场那边灌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把她的碎发吹起来,扫过脸颊,凉飕飕的。
她算了一下日子。
还有一个星期。她妈妈的忌日。
沈念微垂下眼,睫毛在晨风里轻轻颤了一下。没有人记得。沈括不会记得,苏微沫不会提起,家里的保姆更不会知道。那一天对所有人来说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太阳照常升起,晚饭照常上桌,客厅里的电视照常开着,没有人会停下来,没有人会沉默,没有人会在某个瞬间想起那个从画室窗户跳下去的女人。
只有她记得。
每年都只有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