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紧箍已去,心锁难消 (3/8)
他没有诵经,没有打坐,没有进食。佛光从他身上一点点褪去,锦斓袈裟变得灰扑扑的,像是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布。
第三天夜里,他忽然起身,走到殿角的铜镜前。
镜中的斗战胜佛面目全非。五佛冠歪了,袈裟散了,眼底烧着两团暗金色的火——那是被压制了太久、几乎要反噬本源的妖性。
他凑近镜面,额头抵着冰冷的铜,一字一顿:
"我、是、孙、悟、空。"
镜中人没有回答。
他又说:"我是齐天大圣。"
镜中人笑了,那笑容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悲怆,像极了礁石上醉酒的六耳。
"我是……"悟空的声音忽然哽住。他张了张嘴,那个词在舌尖滚了千百遍,烫得他口腔生疼。
——我是他的什么?
同源?双生?替代品?还是……
"心锁。"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殿里回荡,惊飞了檐角的宿鸟,"观音说得对,紧箍已去,心锁难消。可这把锁……"
他擡手,五指成爪,抵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或者说,那里只有一颗佛心——金色的,温吞的,慈悲的,却独独不会跳的。
"是我自己锁的。"
铜镜轰然碎裂。悟空站在碎片中央,看见无数个自己:有戴紧箍的,有披袈裟的,有举棒反天的,也有……也有在东海月下,被六耳揪住袈裟时,眼底闪过一丝贪恋的。
那一丝贪恋,被他亲手掐灭了。
因为他怕。怕如来再念紧箍咒,怕金钵再次罩顶,怕好不容易修来的正果,化作一场泡影。
所以他推开了六耳。推得那么急,那么狠,像是推开一团火,生怕烧着自己。
可火灭了,他也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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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第四天清晨,悟空走出了斗战胜佛的寝殿。
他没有驾云,没有披袈裟,只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赤足踏过雷音寺的长阶。晨起的罗汉、比丘尼纷纷侧目,有人要拦,被他一眼瞪退——那眼底的金火未熄,哪里还有半分佛性?
他走到雷音寺最高处,那里有一座舍利塔,塔顶供着取经路上用过的旧物:通关文牒、紫金钵盂、还有……
还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针,藏在塔基的阴影里。
悟空跪下去,从砖缝中抠出那枚铁针。针尖已经钝了,针身缠着几根褪色的猴毛——是他当年拔下来,用来固定紧箍的。
"原来你还在。"
他将铁针攥在掌心,钝了的针尖刺进皮肉,血顺着指缝滴在塔砖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这疼。这熟悉的、令人清醒的疼。
他忽然想起六耳被推开后,跌坐在礁石上的样子。那妖王笑着咳血,血落在东海里,转瞬散了。可那血也曾是热的,是烫的,是与他同源而生的、带着混沌气息的滚烫。
"我推开的……"悟空闭上眼,铁针越攥越紧,"是我自己。"
塔角的风铃忽然响了。他擡眸,见东方云霞万丈,东海的方向,隐约有一座城池的轮廓——那是自由妖城,是六耳用三年时间,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妖族最后的体面。
"若我去……"他喃喃自语,"若我现在去……"
"你会死。"
身后传来如来的声音,不辨喜怒。悟空没有回头,只将铁针收入袖中,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