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紧箍已去,心锁难消 (6/8)
"等什么?"
"等你认我。"六耳终于转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瀑布的虹光,"不是认我是你的心,是认我……"
他顿了顿,尾巴从水里擡起来,溅了悟空一脸水珠:
"……是认我是六耳。独立的、完整的、不是你的附庸的,六耳猕猴。"
悟空擡手,擦去脸上的水。那水竟是温的,像是泪。
"若我认了呢?"
六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礁石上咳血的悲怆,没有月下对饮时的试探,只有纯粹的、少年般的明亮:
"那我便认你是孙悟空。不是齐天大圣,不是斗战胜佛,是……"
他凑近,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是那只从石头里蹦出来、天不怕地不怕、却会在师父敲头时偷偷笑的,猴子。"
瀑布的水声忽然远了。悟空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寝殿的地上,锦斓袈裟垫在身下,素白的里衣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亮了。
他躺在那里,望着殿顶的藻井,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落进鬓发里,痒丝丝的。
"原来如此。"
他擡手,触向额角。那里依然光滑平整,可他不再摸紧箍了。他摸的是自己的皮肉,是底下那颗——虽然空洞、虽然佛化、虽然千疮百孔,却依然在试图跳动的——
心。
"六耳。"
他对着晨光,第一次完整地、清晰地、不带任何前缀地,喊出这个名字:
"六耳。"
不是"那妖王",不是"我的心",不是"混世四猴"。
是六耳。
独立的、完整的、会笑会骂会咳血的……六耳。
袖中的铁针忽然变得滚烫,像是有生命一般。悟空将它取出来,看见针身上的锈迹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那是混沌的气息,是混世四猴同源而生的印记。
"再等等。"他将铁针贴在唇上,像是在吻一个承诺,"等我想明白,等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说……"
说什么?
晨光漫过殿槛,将他整个人裹在金色的雾里。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弱,像是沉睡了太久终于苏醒的兽。
"说我是孙悟空。"
"说我想见你。"
"说……"
最后一个词,他含在舌尖,烫得浑身发抖,却终究没有出口。只是将铁针攥紧,任由针尖刺破掌心,任由血顺着指缝滴在锦斓袈裟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那花像极了东海礁石上,六耳咳出的血。
原来他们早就在彼此身上,留下了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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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三日后,悟空重新披上锦斓袈裟,戴上五佛冠,坐在莲台上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