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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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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许兰亭和纪桢同岁,墨色的长发随意地垂着,露出一段白玉似的颈子。眉眼是江南山水般的清俊,唇色天然带着一点嫣红,不点而朱。

皮肤白净得近乎透明,是常年敷粉登台养出的那种莹润。

此刻,他薄唇紧抿,修长的眉毛微蹙着,手上动作细致得像在给自己勾画脸谱。可棉团每擦过一处绽开的皮肉边缘,纪桢绷紧的背肌便是一颤,喉咙里压抑的抽气声便更深一分。

“少爷,你再忍一忍。”兰亭开口,声音带着水磨腔韵味的独特音色,还微微发颤。

“这‘虎骨酒’烈性,消毒最好,就是蜇人。”

纪桢额头抵在枕上,汗水涔涔。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迸出字:“只管弄……兰亭。”

话虽硬气,但当酒精触到最深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时,他仍是浑身猛地一痉挛,肩胛骨高高耸起,发出一声短促如兽类般的闷嚎。

“少爷!”兰亭的手依旧,那双常年执扇握剑和勾画眉眼的手,此刻没有半分抖动。只是他那双狭长的凤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尾泛开薄红,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显眼。

“何时……见过您受这等罪……”他声音里那点水磨腔的韵调更浓了,“若是老爷、夫人泉下有知……您此刻,本该凭您的才学心智,便是统领一舰、设计新船也当得……”

“何至于……何至于在此地,与铁锈螺钉为伍,还要受这等冤枉气,吃这等皮肉苦!”

他越说,语速越快,那清亮的音色里透出浓浓的痛惜。

纪桢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侧过脸,看见兰亭眼中强忍的泪光,和那紧抿却仍不住轻颤的唇,勉强扯了扯嘴角:“还说这些做什么……”

“兰亭,你如今在台上,是众人捧着的‘兰老板’,下了台,还得为我这落魄少爷操心。”

“少爷!”兰亭猛地打断他,那双凤眼里水光潋滟,却带着执拗,“别说这样的话了。没有老爷当年的收留栽培,我爹早病死了,我也早不知流落到何处。”

“许兰亭永远是许家的兰亭,是您的……亲人。”最后两字,是情真意切的。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继续手上动作,又换了一颗干净的棉团,蘸上气味清苦的药膏:“打螺丝也罢,唱戏也罢,都是糊口,都是路径。”

“我只是……见不得他们这样糟践您。还有厂里的那些闲言碎语,听说今日午后,那新来的陆主任,都寻到宿舍去了?”

纪桢眼神闪了闪:“嗯。反正我没在,听大刘他们学舌,排场不小,等了两小时的功夫。”

兰亭涂抹药膏的动作一顿,他垂着眼睫,长长的阴影落在白皙的面颊上:“也不知道他找你做什么?老爷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难道还不放过嘛?”

他擡起眼,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眼神与他台上扮演的某些角色重叠起来,不再是温润的伶人,而像是警惕的探子,“我前阵子在‘大华饭店’唱堂会,隐约听几个北边来的客商提过,京师陆家有位嫡出的三公子,确实外放历练了。”

“我跟他无冤无仇的,”纪桢声音低哑,“安心!看他昨日的做派,轻浮纨绔,应该也是什么都不懂的,不是冲我来的。”

“那咱们还是谨慎点好,”兰亭将药膏仔细涂匀,又取过绷带,手法娴熟地开始包扎。他常年自个打理练功时落下的跌打损伤,对这些细致活儿极为在行。

“老爷当年出征,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还背了锅,冠上‘通敌自肥’的罪名……所以少爷,您在那龙蛇混杂之地,务必是千万小心。”

“这什么陆主任的,我会设法从旁打听。”

“我知道。”纪桢闭上眼,疲惫与痛楚交织在眉宇间,“父亲的冤,水师的血,我心里是一刻都不敢忘,只是这时局变化的太快了。”

“如今的蛰伏,也不是为了打一辈子螺丝。咱们就等,等一个机会能证明自己。”

兰亭包扎完毕,又去拧了热毛巾,细细擦去纪桢脸上颈间的冷汗。

“少爷……”他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哽,“老爷夫人若看到您这样……”

纪桢艰难地擡起手臂,轻覆在兰亭正在拧毛巾的手上。他的手粗糙又带着新伤,但兰亭的手则纤细还柔软。

“兰亭,”他哑声道,“路是我选的,再难也得走。父亲说过,许家男儿,脊梁骨是铁打的,宁可断了,不能弯了。”

“现在内忧外患的,若有朝一日咱们的舰队能重振旗鼓,父亲母亲也能瞑目了。”

兰亭用力反手握了一下纪桢的手,继而不住地点头,擦去眼角那点湿意,起身去倒水。

“少爷,”他端着温水回来,声音已恢复平静,“今日婉鱼来过了,你要的东西拿到了。”

“只是,她看起来很不好……”兰亭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该不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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