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2/3)
只是怀中人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让他的眉心拧成了结。
“去车里拿药箱,破伤风,针剂。”他抱着纪桢快步走向里面的卧室,头也不回地吩咐,“要快。”
白朗应了一声,闪身出门。
陆骁棠将纪桢小心地放在新铺好的床上,盖好被子。
灯光下,那张失去意识的脸上,褪去了平日刻意维持的沉着冷静和台上演绎的深情,只剩下纯粹的脆弱和病态。
陆骁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昏迷不醒的纪桢,想起白天他在船坞里奔走指挥的模样,又想起很多年前,学堂前那个撑着油纸伞,从雨中静静走来的清俊少年。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纪桢滚烫的额头前,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将他黏在额前的湿发拨开。
“真是个……麻烦的小骗子。”他低声自语,语气却不再有之前的冷硬。
白朗的动作快得惊人,陆骁棠话音落下不过片刻,他已从停在楼下的汽车里取来一个皮质医药箱。
箱子打开,里面药品器械齐全,甚至有两支贴着英文标签、小心包装过的玻璃瓶,那是现下极其珍贵、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的盘尼西林。
陆骁棠瞥了一眼那两支小小的玻璃瓶,又看了看大床上烧得脸颊绯红、呼吸急促,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纪桢。
他来不及思考,然后对白朗道:“小白,你给他注射,消炎。”
白朗那雷厉风行的娃娃脸上罕见地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几分真实的为难:“少、少爷……这……臣妾……也不会啊!”
陆骁棠一愣,随即有些焦躁:“你也不会?那怎么办?”
“医院,或者护士都会……”白朗小声提醒,“少爷,咱们以往用这个,都是家里的家庭医生……”
陆骁棠这才想起,自己确实从未亲手处理过这等事。以往身边人受伤生病,自有专人料理。
“去!找丁少!”他当机立断,“让他立刻带个可靠的军医过来!要快!”
白朗领命,身影如风般再次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骁棠和昏迷的纪桢。夜色正浓,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拍着玻璃窗。
纪桢似乎被梦魇缠住,开始不安地挣动,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干裂起皮。忽然,他身体一阵痉挛,猛地侧身,对着床边的地面干呕起来,把晚上吃的全吐了不说,最后还吐出些酸水。
陆骁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过床边备着的脸盆接住,又拿过毛巾去擦他嘴角。动作笨拙,甚至有些狼狈。
他这辈子锦衣玉食,被人伺候惯了,何曾如此近距离地照顾过一个呕吐、发热、还昏迷不醒的病人?尤其这人还是视他为敌的……纪桢。
“真是……”他一边小心地用湿毛巾擦拭纪桢滚烫的额头和脖颈,试图帮他降温,一边忍不住低声埋怨,“上辈子欠了你的……本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人?”
话虽如此,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下。他甚至小心地避开纪桢背上的伤处,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平,重新又掖好被角。
毛巾擦过纪桢的粉唇,陆骁棠顿时像被电流击中一般,令他赶紧撇开眼。
厂区值夜的胡主管正打着哈欠在办公楼附近巡视,忽然看见两辆黑色的小汽车,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过雨幕,径直驶入厂区大门,朝着办公楼这边开来。
车灯照亮了车前悬挂的特别通行证,那可是江沪陆军司令部的标志。
胡主管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他认得其中一辆车的型号,那是只有高级军官才能配发的。他不敢怠慢,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值班室,抓起电话就拨通了古老板宅邸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古文胜带着睡意和不耐的声音:“有什么事?大半夜的!”
“老板!是我,胡忠勇!”胡主管语气急促,小声汇报,“刚才有两辆车,挂着陆军司令部的牌子,直接开进厂里,奔办公楼去了!看样子是冲着陆主任那边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古文胜的声音陡然清醒,甚至带上了几分紧张:“陆军的人?你看清了?真是司令部的车?”
“千真万确!那车型和牌子,错不了!”
“……知道了。”古文胜的声音沉了下来,“别声张,就当没看见,该干嘛干嘛去。”
挂了电话,古文胜在黑暗的卧室里坐了一会儿,喃喃自语,“果真还和江沪陆军司令部有关系……幸好,白天没把话说死,也没明着得罪这位二世祖……”
他心里那点因额外开销而产生的不满和算计,此刻被忌惮所取代。在这乱世,有钱不如有权,而枪杆子,是最大的权。陆骁棠背后不止是水师,还站着陆军,这分量,确实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