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1/3)
第 20 章
他靠老婆起家这事儿,在上海滩商圈和船厂几个老人那里不算秘密。
夫人娘家是苏州织造局的旧员出身,后来转做绸缎生意,家底丰厚。现在他名下的几间商号和粮油铺子,本钱都是其夫人的嫁妆。
就连这永丰造船厂,也是靠着夫人娘家舅老爷在水师有点旧关系,才揽到些修缮的小活儿,慢慢做起造船来的。
可惜夫人自小体弱,成婚多年一直病恹恹的,肚子更是不见动静。
岳家势大,他又忌惮夫人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和平日里查账的本事,连纳房姨太太的念头都不敢明着动。
前几年耐不住寂寞,偷偷在外头养过一个唱评弹的姐儿做外室,指望能生个一男半女。谁知那姐儿肚子没动静,反倒染上了大烟瘾,三天两头要钱,最后被他狠心拿一笔钱彻底打发了,还惹了一身骚。
如今他四十好几了,膝下荒凉,偌大家业眼看无人继承,夜深人静时不是没懊恼过,他那年迈的老母亲也没少吃斋念佛就盼个一儿半女的。
谁承想,柳暗花明!
那晚酒醉后无意间强占了林婉鱼,竟然……竟然就怀上了!
他的种!他古文胜的血脉!
再想到前几日炮舰试航大获成功,司令部的嘉奖和后续订单眼看就要滚滚而来……船厂的生意眼看要腾飞,如今又有了香火继承人!
这……这简直是祖宗保佑,时来运转,双喜临门,人生高光时刻啊!
他跑得更快了,如同已经看到了自己一手抱着大胖儿子,一手数着银元的美好未来。
必须稳住林婉鱼!必须让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他气喘吁吁地冲到明镜台,也顾不上规矩,抓着个扫地的伙计就问兰亭的住处。那伙计被他凶神恶煞又满头大汗的样子吓到,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古文胜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后院。而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棵老桂树郁郁葱葱,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他刚探头往里张望——
“古文胜!”
一声饱含怒火的低吼响起。坐在石凳上的纪桢,如同被激怒的猎豹般霍然起身,两步就跨到他面前,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记裹挟着全部怒火与自责的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嗷呜!”古文胜惨叫一声,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鼻梁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他略微肥胖的身躯晃了晃,随即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青砖上,又是一阵眼冒金星。
纪桢还不解气,正要上前补脚,旁边的兰亭也站了起来,清俊的脸上满是寒霜,撸起袖子,显然也准备加入“混合双打”的队伍。
古文胜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和流下的鼻血,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双手乱摆,嘴里叠声大叫:“别打!别打!两位……两位大舅子!听我说!听我说啊!”
“大舅子?”纪桢和兰亭同时一愣,动作顿住,脸色却更加难看。
这称呼简直是侮辱!
“是是是!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古文胜捂着鼻子,血从指缝渗出,看起来滑稽又狼狈,他急急道,“我会负责的!我一定负责的!只要婉鱼姑娘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我古文胜对天发誓,绝不亏待她们母子!”
负责?生孩子?纪桢和兰亭对视一眼,眼中怒火更炽。
这混账东西,到现在还只想着生孩子!
两人阴沉着脸,走回石凳坐下,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如两把杀猪刀,在古文胜身上来回凌迟着。
古文胜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沾满泥土灰尘的长衫,半边脸显然已经肿了起来,配上流血的鼻子,模样凄惨。
他小心又翼翼地往前蹭了两步,不敢靠太近,弓着腰,陪着笑脸:“两位……两位大舅哥,我知道我对不住婉鱼姑娘。我混账!我该死!”
他象征性地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婉鱼姑娘又有了身孕,这……这总是我的骨肉啊!”
“我古文胜年过四旬了,膝下无子,偌大家业无人继承,心里苦啊!”他说着,竟然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不知是疼的还是真有点感慨。
“原配夫人身子弱,一直没开怀。我……我也是没办法。”他偷眼看着纪桢和兰亭的脸色,见他们依旧冰封,连忙抛出条件,“这样,我立刻在租界边上,置办一处清静的小院,一应下人和用度都按最好的来,让婉鱼姑娘搬进去安心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