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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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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胜挣扎着扯掉头上的麻袋,鼻青脸肿,浑身剧痛,新做的绸衫上沾满泥土,狼狈不堪。

他哭丧着脸,一瘸一拐地挪回家,心里又惊又怒又怕,却怎么也猜不到是哪路神仙看他不顺眼。只能自认倒霉,叮嘱下人严守秘密,对外只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不转眼,就到了初八,枣树冒果,夏末秋来。

一大早,陆骁棠在自己那栋安静得过分的公馆里,坐立不安。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昨夜又没睡好,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桌上还摊着关于巡洋舰的一些初步构想草图,但线条凌乱,完全静不下心。

他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古文胜那张递上喜帖时得意的脸,是纪桢正为妹妹出嫁而忙碌的身影,是那场即将举行的在他看来荒唐又憋屈的“喜宴”。

凭什么那小骗子要去受这种气?凭什么他的妹妹要去做妾?凭什么这么大件事都不叫自己,也不请自己去喝喜酒?

咱们不是朋友吗?咱们一起奋斗的日子难道都是假的吗?难道自己在他心里还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吗?

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砰”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草图飘落。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抓起外套,直接冲出了门,白朗小跑着跟上。两人驱车先直奔陆军司令部,找到了正准备去靶场的丁羡寅。

“子野?这么早?吃枪药了?”丁羡寅看他脸色不对,诧异道。

陆骁棠拉开车门,言简意赅:“上车,陪我去个地方,再带点人。”

“去哪儿?”

“……喝喜酒。”

丁羡寅:“???”

半小时后,两辆挂着陆军牌照的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般驶向古文胜位于南市的老宅。

陆骁棠坐在前车,脸色比锅底还黑。丁羡寅坐在后车,一边整理军装风纪扣,一边饶有兴致地猜测自家发小这是唱的哪一出。

古家老宅今日张灯结彩,门口贴着大红“囍”字,虽然只是纳妾也就是姨太太,但古文胜老年得子,加上最近船厂生意红火,有心大操大办一番,显摆显摆。

宅子是个三进的大院子,在商贾中算是混的不错的。

前院摆了六桌酒席,此刻已坐了大半。来的多是古文胜的生意伙伴和远近亲戚,还有一些想巴结新贵船厂老板的小商人。个个穿着体面的长衫或西装,互相拱手寒暄,话题离不开生意、时局和今天的新娘子。

主桌上,坐着古文胜的母亲古严氏。老太太六十多了,精神矍铄,一手撚着乌黑的佛珠,另一只手却紧紧拉着坐在身旁的林婉鱼的手腕,力道还不小。

她半眯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总往林婉鱼微微隆起的小腹瞟,嘴里低声念叨着“菩萨保佑,一定是个男孙”。

林婉鱼穿着桃红喜服,端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僵硬,但气色比之前好了些。

古文胜的正室夫人宁心慧,也端坐在主桌另一侧。她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穿着一身绛红色织锦旗袍。细看脸上敷着粉,嘴唇涂得略红,也是面无表情,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

她的眼神冷淡地扫视着满院宾客,对身旁的丈夫和新姨娘视而不见。

古文胜今天可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脸上还隐约可见前几日的淤青,但红光满面,穿着崭新的绛紫色团花绸缎长袍,胸前别着朵可笑的红绸花,跑来跑去,忙着给各路宾朋敬酒,笑声格外洪亮。

只是这走动间,姿势还有些微的不自然,那夜的胖揍后遗症尚未完全消退。

而院子最靠边,最不起眼的一张桌上,坐着女方的“娘家”人。

纪桢、兰亭、吴工、赵铆工、阿荣阿华兄弟,再加上得知消息后死活非要跟来的大刘和老黑,堪堪凑了八个人,一桌还没坐满。与周围推杯换盏、热闹喧嚣的其他几桌相比,这一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冷清和单薄。

桌上摆着与其他席面无二的菜肴,却几乎没人动筷子。

纪桢神情冷淡,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兰亭清俊的脸上带着忧色,不时看向主桌方向。吴工依旧闭目养神,权当在参加一场法事。

赵铆工低头研究着桌上的花生米似乎炸的不够火候。阿荣阿华兄弟坐得笔直,对满桌地道的江沪菜好奇。

大刘则是一脸愤愤,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吱响,瞪着远处古文胜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再剜出几个洞。老黑则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小酒杯,眼神在院内扫视,像在看折子戏。

气氛是如此的微妙与满院的喜庆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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