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1/3)
第 27 章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憋闷感涌上心头。但他知道,此刻翻脸或争执,只会让事情更糟。至少,还有一艘新舰可以完全自主,还有“亦工亦兵”的框架可以搭建起来,哪怕福利微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带着点谦逊和谨慎的微笑,伸手端起了其中一杯茶,一饮而尽。
茶是好茶,入口却尽是苦涩。
“司令考虑周全,是属下思虑不周。”他放下茶杯,掩饰住苦涩,“这份预算,我拿回去,再根据司令的指示,重新修改细化。”
卢司令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啜饮了一口:“嗯,去吧。有困难,再来找我。”
陆骁棠起身,拿起桌上那份已经显得“不合时宜”的预算报告,躬身颌首,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满室的茶香和那位老派军人深不可测的盘算。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陆骁棠抱着那份被砍得支离破碎的“蓝图”,站在原地,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和纪桢的重振海防之梦,在现实这杯名为“权谋”与“妥协”的冷茶浇灌下,才刚刚冒出嫩芽,就不得不面临第一个严酷的寒冬。
但,有芽,就还有希望。
纪桢下了工回到陆公馆,看到陆骁棠躺尸一样躺在那张宽阔的西洋真皮沙发上,一身中山立领的衬衣未换,领口松着,靴子脱了扔在地上,露出白色棉袜。
他闭着眼,蔫头耷脑的,有些生无可恋的样子。自己在小媳妇面前吹了牛要搞定资金的事情,每每想起,脸上都火辣辣的。
纪桢在门边站了片刻,大概已经了然。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摸了摸茶几上的茶壶,还是温的,便倒了半盏。
“回来了?”陆骁棠忽然开口,眼还没睁。
“嗯。”纪桢将茶盏放回茶几上,“怎么?卢司令那边不顺利?”
陆骁棠这才睁开眼,那眼里没什么神采,之前要打造“中原水师”的干劲儿全散了,只剩下一片烦躁。
他撑起身子,就那么坐着,衬衣皱成一团。
“只剩下两百万了。”他说,声音干涩,“一艘自主,一艘二手。福利就别提了,每月加薪一个大洋。还推行九九六,做好了才有季度奖金。”
“所以,你是提了‘亦工亦兵’的方案?”纪桢问。
“提了。”陆骁棠冷笑一声,“卢司令说,小陆啊,去‘将全民彻底卷起来’,为国出力,两全其美!”
他说这话时模仿着上司的腔调,惟妙惟肖,却带着一股子自嘲的苦味。
“我都无语了简直,”陆骁棠接着说,手指伸进自己的头发里,抓了又抓,“而且,那二手巡洋舰的购置,也不让咱插手。”
纪桢安静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开口评价:“其实,这是意料中的事。”
“阶级立场不同,考虑的也就不同。咱们需要一个以工人和农民为主力的政党才行,不然就真的一辈子受剥削。”
陆骁棠眼神动了动。
“司令可能也有司令的难处。”纪桢又继续解释,“他背后那些人,看的是银行的贷款利息,各路兵马的分配,仓库里的军需和租界各领事馆的脸色。而我们要看的是工人明天的米粮、棚户区漏雨的砖瓦,还有受了伤能否享受到医疗福利。”
“两本账。”陆骁棠喃喃道。
“从来就是两本账。”
陆骁棠忽然擡眼看他,这一刻的纪桢,身上有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工匠的朴拙,也不是书生的文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通透。
“呵,你这话,”陆骁棠说着,嘴角勾起那惯常纨绔的笑,“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陆骁棠故意吊着口味,笑而不语,起身走到窗边,“以后你会知道的。”
“不过,”陆骁棠忽然转身,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回来了一半,眼里重新燃起光,是他特有的,带着三分任性七分不甘的光,“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纪桢擡眼看他,充满疑惑。
“我在京师的家里,还有不少轮机舱的图纸,德式的和英式的都有。”陆骁棠走回沙发边,手指在茶几上虚画着,“二手巡洋舰买回来肯定要大改,司令部那帮老爷们,有几个真懂船舶结构?这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