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1/3)
第 32 章
最后他们来到舰长室。门已经没了,里面只剩一张锈蚀的铁桌,和一把散了架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海图,是黄海海域。
纪桢站在海图前,虽然看不清楚什么内容,但看了很久。
陆骁棠靠在门框上,安静地陪着他。
“我爹常说,”纪桢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船舱里回响,“率‘征东号’出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作为这舰的管带,更是。”
陆骁棠“嗯”了一声。
整个残骸逛了一遍后,两人又原路走回了船舱口,坐了下来,一轮银月就在头顶。
陆骁棠忽然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口琴,他擦了擦琴身,凑到唇边。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纪桢转过头。
是一首很老的调子,《苏武牧羊》。陆骁棠吹得并不娴熟,偶尔还会走音,但那旋律在空旷的船舱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粗粝的、直抵人心的力量。
“白发飘萧在海滨。”纪桢静静听着,回忆起了往事。
一曲终了,余音仍在船舱间回荡,久久不散。
陆骁棠放下口琴,笑了笑:“吹得不好,献丑了。”
“吹得很好。”纪桢笑眼盈盈,“谢谢你,带我来到征东号。”
陆骁棠也侧头看他。月光下,纪桢的脸显得比平日柔和许多,那双总是沉稳内敛的眼睛,此刻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
陆骁棠心跳有些加速,欢喜得紧,嘴上却还要逞强:“嗨,谢什么。我自己也想来看看这原装的德产铁甲舰,学学构造,好用在咱们自己的巡洋舰上。”
纪桢看着他,突然笑了,如同冬夜里瞬间绽开的一小朵梅花。
“我知道。”他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陆骁棠收起口琴,看了看腕表:“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他们爬出船舱,回到河滩上。吉普车还停在那里,小兵趴在方向盘上,睡得正熟,整个人均匀地起伏着。
纪桢看着那辆车,犹豫地开口:“还是别吵醒他了。咱们……在这儿再待一会儿吧。”
陆骁棠脑子慢了半拍。
“下一次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了。”纪桢回头望着那半截船骸,甚是不舍,“我想……多陪我爹一会儿。”
陆骁棠看着他,几乎没有犹豫:“好。”
两人又爬回船舱,在舰长室那扇破门边坐下。陆骁棠把两件大衣都裹在两人身上,呢料厚重,挡住了大部分的寒气。
纪桢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冷吗?”陆骁棠偏过头问。
“不冷。”
陆骁棠听着纪桢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道:这一刻的安宁,他计划了多久。他不敢乱动,生怕惊醒这份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纪桢开口轻声说:“我爹若还在,一定也很喜欢你。”
陆骁棠心脏猛地一跳,“为什么?”
“因为你懂船。”纪桢的声音带着睡意,朦胧胧的,“也懂……人心。”
陆骁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伸出胳膊,很自然地环住纪桢的肩膀。
两人就这么靠着,在锈蚀的铁舰残骸里,在北方冬夜的寒风中,渐渐睡去。
纪桢是被热醒的。东北冬日的早晨,河滩上本该寒彻骨,可裹着两件厚军呢大衣,靠着陆骁棠这么个活体暖炉,竟睡得浑身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