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1/3)
第 49 章
陆骁棠却总是摇头。
最后一次得到东北水师的消息,是在年末。一封简短的电报,来自已经沦陷的沈阳,只有四个字:“舰沉人亡。”
陆骁棠拿着电报在书房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去了永丰厂,站在“曙光号”已经焕然一新的甲板上,盯着东北方向看了很久。
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而兰亭的变化最大。他退了“明镜台”后院的厢房,住在给婉鱼陪嫁的那间铺子的后院里。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大刘他们操练,跑步,俯卧撑,举石锁。起初他身子单薄,举最轻的石锁都摇摇晃晃,大刘看不过去要帮忙,被他摇头拒绝。
“我能行的,大刘。”他咬着牙,一天天的练。手上磨出了血泡,破了,结成茧,再破,再结。
几个月过去了,原本纤细的手臂有了结实的肌肉,肩膀也宽厚了些,穿着粗布短打站在那里,完全不见往日的风情万种,只有工人的硬朗气。
陆翩翩给他送去自己调制的祛疤膏,日日涂抹。如今,疤痕淡了,只剩下一条肉色的阴影。
他不再去唱戏,却常流连“明镜台”。不进门,就站在街对面的海棠树下,倚着树干,闭着眼听里头传来的咿呀声。
有时是羽衣在唱,有时是新捧的角儿,唱得好坏他都听着,手指在裤缝上轻打着拍子。
纪桢知道后,有一次陪他站了会儿。
“舍不得?”
兰亭摇头:“不是舍不得。”他睁眼,“是提醒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唱了。”
纪桢侧头看他:“那后悔吗?”
这次兰亭笑了:“不后悔。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这张脸没毁,我是不是还能唱得下去。”
“唱到有一天,台下坐的都是中国人,没有洋鬼子。”
接下来,坏消息是一个接一个。
日军南下之势已不可挡。报纸上开始出现触目惊心的照片,被轰炸的城市,逃难的人群,还有那些倒在路边的、无人收敛的尸体。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心:“南京告急”、“武汉危矣”……
上海租界里,人心彻底乱了。有钱的开始往香港和澳门跑,没钱的囤米囤面,货架上的粮食一天一个价。
永丰厂的工人们下了工也不回家,聚在宿舍里议论,眼睛里盛着的都是惶惑,而只有船厂里的铆枪声,依然日夜不息。
“曙光号”的改造和那十五艘商船的改造已近尾声。崭新的主炮塔已安装完毕,漆成与船体一致的灰蓝色。
轮机全部检修过,试水时烟囱里冒出的烟终于不再是滚滚黑烟,而是淡淡的灰白色。
大刘站在船头,看着这一艘艘焕然一新的新船,忽然说:“它们现在……都能出战了吧?”
老黑蹲在甲板上检查铆钉,闷声应道:“能。”
“那就好。”大刘望向北方,那里天空阴沉像要下雪,“总有一天……咱们得开出去干翻鬼子们。”
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上海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那雪细细碎碎的,落在黄浦江上就化了。
古宅里,婉鱼抱着古振邦站在廊下看雪。小家伙最喜欢见到雪,兴奋得手舞足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就化了,他愣愣地看着,又咯咯笑起来。
宁心慧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小斗篷,给古振邦披上:“仔细冻着。”
婉鱼回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这些年来,这对曾经互相提防的女人,在风雨飘摇中竟生出了一种家人的默契与温情。
而在永丰厂的船坞里,兰亭正和大刘他们搬运年前的最后一批精碳。雪落在他们肩头,很快被热气蒸腾成细小的水珠。
兰亭脸上的那道疤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可他浑不在意,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继续干活。
纪桢和陆骁棠站在船台上,看着底下忙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