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3/4)
纪桢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大部分重量,小心地避免压到他的伤口,只是这样静静地贴着,感受着对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放松的肌肉线条。
黑暗中,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悄然交融。
过了一会儿,纪桢忽然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陆骁棠的后颈。
陆骁棠正沉浸在疼痛缓解的舒适与身后人存在的安心感中,闻声微怔,含糊问道:“你笑什么?”
纪桢带着一丝轻松,还有几分调侃,在他耳边舒爽道:“原来……在上面,是这个感觉呢。”
“……”
陆骁棠身体一僵,随即整张脸连同脖子都漫上了一层血色,“你、你别欺负我现在受了伤。”
他当然明白纪桢指的是什么,不就是因为纪桢之前受了军棍昏迷沉睡时,被他占了几晚的便宜……
原来早被对方察觉,甚至……默许了。
巨大的窘迫感让他一时语塞,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小骗子,等哥好了再收拾你。”
纪桢但笑不语,只是将脸颊贴在他未受伤的肩胛骨附近,没有再说话。
更远处,仍有零星的不知来源的闷响传来,他们不知道,这样能彼此依偎、感受对方心跳与体温的夜晚,还能拥有几个。
唯愿此刻漫长。
……
几日后,一场罕见的暴雨袭击了长江下游。疾风骤雨,江水暴涨,浊浪滔天。
雨歇后,消息传来,江阴口那道用无数船只残骸与生命铸就的水下防线,在狂暴的江流冲击下,局部出现了松动,几处沉船被水流推移,形成了一个危险的缺口。
未等官方命令下达,熟悉那片水域、曾参与筑堤的老船工、渔民、甚至沿岸的百姓们,自发地行动了起来。
水性好的汉子,便驾着小渔船,带着简陋的加固工具,一次又一次潜入那浑浊的江底,用绳索、铁链,重新将那些松动的沉船固定在一起。
更多的人,则用最原始的方式贡献力量。沿江的渔村,人们将河滩上能找到的巨石捆扎结实,用渔船拖曳着,艰难地驶向缺口处,将重石投入江中,填补缝隙。
机械匮乏,全凭人力与一股不屈的信念。老人、妇女们在岸上帮忙整理绳索、传递物资,孩子们呆呆地看着父兄在江涛中搏命。
那场景,悲壮而原始,却透着一种野草般烧不尽、压不垮的顽强生命力。防线,不再仅仅是军队的命令,它成为了沿岸百姓心中一道必须守住的精神堤坝,哪怕是用最笨拙的方法,用血肉之躯去对抗。
与此同时,永丰船厂最后的人事变动也悄然完成。
船厂里尚年轻的工匠和学徒们,基本都被丁羡寅通过关系,集成纳入了就近的陆军工兵部队或后勤单位,他们将用另一种方式继续为这场战争效力。
而年迈的吴工,带着仅存的几位技术精湛的老师傅,默默地收拾起简单的行囊和用了大半辈子的工具。他们自发随同部分尚有战斗力、被指定北调的舰艇一起,前往天津卫。
那里,将是新的战场,也需要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去维护那些在北方海域继续战斗的老伙计。
离开上海前,吴工去了一趟江边,远远望着那依然有零星小船在忙碌的封锁线方向,站了许久。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
三个月后的江边,陆翩翩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她未施脂粉,一身利落的深色裤装和衬衣,外罩着一件风衣。望远镜的镜头里,是长江口浩渺的水域。
她的身后,站着纪桢、伤口痊愈的陆骁棠和大刘、老黑以及少数几位经过挑选、将随她运行下一项绝密任务的可靠兄弟们。
三个月了,日军在这片海始终不得而入,彻底粉碎了“三个月灭亡中原”的计划和狼子野心。
陆翩翩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坚毅与决然的面孔,“江阴的防线,自有后来者与百姓们用他们的方式去坚守。”
她望向西北方向拢了拢风衣,那里是广袤的内陆与绵延的战线。
“而后面,还有更大的战场在等着我们。兄弟们,出发吧!”
她的话没有明指,但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那或许是护送国之瑰宝穿越烽火的万里征途,或许是投身更惨烈的陆地决战,或许是在另一片海域重振旗鼓……
无论是什么,那都将是比沉船封江更复杂、更漫长、也更为艰巨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