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雏菊(三) (3/4)
陆一弦安静地听着,浅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像在观察,又像在评估。
“凶手有一定的医学知识,或者至少了解注射。”
程驰继续说,“能如此精准地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且不引起剧烈反应,需要手法和冷静。选择雏菊而不是更常见的祭奠用花,可能有特殊心理暗示。另外……”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怕自己说不准,但考虑到对方是心理专家,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凶手对死者有一定程度的……‘尊重’,甚至‘关怀’。他没有破坏现场,没有侮辱遗体,让老人保持了最后的体面。但同时又冷酷地结束了她的生命。这种矛盾,很关键。”
看起来是个十足的不正常人。
柯文在旁边听得有些愣,看看程驰,又看看陆一弦。
陆一弦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但程驰捕捉到了。
看了他说对了。
起码是和他想的一样。
“程队,”陆一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探究的意味,“你学过犯罪心理学?”
程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摸了摸后脑勺的板寸:“警大读研的时候,学过。我们导师抓得严,说一线指挥不懂点心理,容易被凶手带沟里。”
他说得随意,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也就是皮毛,跟你这专业的不能比。”
他的导师是谢雍的师弟,他和陆一弦可以说得上是同门。
陆一弦没接这个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深了些,这人越来越对胃口怎么回事。
不仅长的对胃口,为人处世也对胃口,现在连专业能力都对胃口。
程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转向柯文:“继续筛查老人的社会关系,重点排查近期有过上门服务记录的人员,哪怕只是送过一次快递、修过一次水管。另外,查一下本市近期有没有类似手法的未破案件或者可疑死亡报告。”
“是!”柯文立刻应下,抱着保温杯快步出去了,他也插不上嘴,不如去干活。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驰和陆一弦。
窗外的蝉声似乎弱了些,阳光偏移,落在陆一弦侧脸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了层柔和的暖色。
他垂眼看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程队,”他没擡头,忽然说,“你刚才的分析,很接近侧写入门了。”
程驰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放下杯子:“别寒碜我了。我就是凭感觉瞎猜。”
“感觉,”陆一弦擡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往往是经验沉淀后的直觉。比很多纸上谈兵的理论可靠。”
这话说得平淡,但程驰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这是夸他学习认真吗?
他看向陆一弦,对方却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平板。
“我在看陈淑芬老人的背景数据。”陆一弦说,“退休前是桥梁工程师,参与过几个大型项目,业内口碑很好。丈夫十年前病逝,一子一女,家庭关系和睦。经济状况良好,无债务纠纷。从任何标准看,都是一个‘完美’的被害人,没有明显的被害风险因子。”
“所以凶手的选择,可能不是基于她的‘问题’,而是基于她的‘状态’。”
程驰接话,“独居,体面,生活规律,与社会保持温和联系但又不过于紧密……这种状态,可能满足了凶手的某种需求。”
陆一弦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他擡起头,再次看向程驰。
这一次,他看了十几秒。
程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