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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雏菊(七)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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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驰愣了一下,随即也点头:“对,陆顾问,一起吧。正好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这次他没再客气。

陆一弦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瞬间掠过的复杂神色。

刚才我想和你讨论,你客气地推拒,现在周启明一叫,你就从善如流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合上笔记本,拿起钢笔,站起身:“好。”

三人走进程驰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档柜。

桌上堆着些文档和书籍,略显凌乱,但比外面大办公室安静私密得多。

程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声响。

他示意周启明和陆一弦坐,自己则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环胸。

“启明刚才问我的看法。”程驰开门见山,目光看向周启明,又转向陆一弦,“我现在的想法是,熟人作案那条线,老唐去挖,我们必须重视,这是规矩,也是排除法。但从我个人判断,以及目前这些零碎线索指向的风格来看,我越来越倾向于……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有特定模式、在寻找特定类型受害者的凶手。”

周启明脸色凝重:“模式?雏菊?空针管?还有……带走汤?”或者说是饭盒。

“对。”程驰点头,“这些行为单独看都很奇怪,甚至毫无必要。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出现在一个如此‘干净’的现场,就形成了一种强烈的‘仪式感’。有仪式感的犯罪,通常意味着凶手的动机超出了普通的利益或情感纠纷,更偏向于心理需求的满足。”

他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陆一弦,带着征询:“陆顾问,这方面你是专家。从心理学角度看,这种组合行为,可能映射出凶手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或需求?”

陆一弦迎上他的目光。

办公室里只开了台灯,光线集中在程驰周围,陆一弦坐在稍暗的椅子里,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清晰。

他沉默了两三秒,似乎在整理思路,又似乎只是在平复某种微妙的情绪。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静平稳:

“白色雏菊,常见花语有‘纯洁’、‘天真’、‘深藏在心底的爱’,也有‘离别’和‘歉意’的含义。放在死亡现场,尤其是这种非暴力的、近乎‘让死者安详沉睡’的现场,可能象征凶手对死者某种‘纯洁’状态的认知,或者是一种扭曲的‘告别仪式’,甚至可能是凶手潜意识里对自身行为的‘歉意’表达。”

“空针管引发心悸猝死,”他继续道,“手法隐蔽,无需直接见血,造成的死亡看起来近乎‘自然’。这显示凶手可能排斥或恐惧直接的暴力血腥,追求一种‘洁净’的死亡方式。也可能,他需要受害者以这种‘平静’甚至‘无知无觉’的状态离开,以满足他某种特定的幻想。”

“至于带走受害者亲手烹制的食物……”

陆一弦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像是在仔细斟酌,“这非常特别。食物,尤其是家常菜肴,通常与‘关怀’、‘滋养’、‘家庭纽带’、‘记忆’紧密相连。凶手带走它,可能意味着他想‘拥有’或‘保存’某种与受害者相关的‘关怀’体验或记忆。这或许暗示,凶手在受害者身上投射了某种情感,这种情感可能源于他自身生命中缺失或扭曲的部分。”

他擡起眼,目光笔直地看向程驰:“将这些元素组合起来,侧写出的凶手画像可能是:一个内心存在强烈情感缺失或扭曲,追求秩序、洁净、厌恶直接暴力,有较强的控制欲和运行力的男性。他选择受害者可能基于一套自定的标准,独居、体面、温和、有一定社会尊严感的老年女性,并将杀害过程仪式化,以此满足他某种病理性的心理需求。可能是渴望掌控生死,可能是试图‘修复’或‘重现’某种扭曲的关系,也可能是通过这种仪式来缓解内心某种无法排解的情绪。”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陆一弦清冷的声音留下的余韵。

周启明听得眉头紧锁,这些分析超出了他日常经验的范围,但逻辑上又严丝合缝,让人无法忽视。

程驰则陷入了沉思。

陆一弦的侧写,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剖开了那些怪异行为可能指向的黑暗内核。

这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如果侧写的方向是对的,那么陈淑芬老人,很可能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程驰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不仅要找那个‘夹克衫男人’,还要警惕……类似的、未被发现的案件。”

陆一弦轻轻点了下头:“是的。建议梳理近期,乃至近一两年内,本市及周边地区所有独居老人‘自然死亡’或死因存疑的案卷,特别是那些现场过于整洁、或留有类似‘标记物’的案件。”

程驰重重吐出一口气,站直身体:“启明,明天一早,除了监控排查,再加上这个任务。协调文件室和附近几个分局,调取相关案卷,范围先定在过去两年内。”

“明白。”周启明肃然应道。

程驰又看向陆一弦,眼神复杂:“陆顾问,谢谢。你的分析……很有价值。”

陆一弦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只是淡淡应道:“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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