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雏菊(十) (2/3)
凶手的形象,在一次次侧写和线索拼凑中,正从一个模糊的影子,逐渐变得清晰、立体,也变得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疯子,而是一个冷静的、有计划的、心理极度扭曲的狩猎者。
他精心挑选猎物,耐心观察规律,然后用一种近乎“艺术化”的残忍方式完成他的仪式。
“必须尽快抓住他。”程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他找到下一个目标之前。”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是最深沉的黑暗时刻。
而项目组的灯光,彻夜未熄。
线索在白板上汇聚,讨论再次转向凶手的动机。
老唐眉头拧成疙瘩,指着并排的两张受害者照片,声音里满是不解:“就算确定是连环了,可他为啥专挑这样的老太太下手?自己没妈,就见不得别人有?嫉妒疯了?”
这话糙,却问出了很多人心里最直接的疑惑。
几道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陆一弦,期待这位犯罪心理专家给出更“标准”的解析。
陆一弦却没立刻开口。
他擡起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程驰身上。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的,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暗示,只是安静地等着,像在等待一个已知的答案被另一人亲自说出。
程驰接收到了这个目光。
他正盯着白板上“通话后遇害”、“现场洁净”、“雏菊”这几个关键词出神,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紧,似乎在费力地捕捉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尚未成型的念头。
被陆一弦一看,他像是被轻轻推了一下,犹豫着,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我……我觉得,可能不是‘嫉妒’那么简单。”
他声音不高,语速缓慢,像在摸索着前进,“现场……太‘干净’了。凶手对她们,好像……没有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猜……凶手可能,很爱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应该也是个很好的人,就像陈老师、李老师这样。而且……他母亲,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这话让老唐和其他几人都愣了一下。
爱母亲?
爱母亲还杀跟母亲像的人?
程驰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绕,他吸了口气,试图表达得更清楚些:“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是因为恨母亲才变态,去杀类似的人,那现场应该是发泄,是破坏。可我们看到的,是让她们‘安详’地走,还留下花……这不像恨,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完成’?或者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去重现、或者去结束某种……他和他母亲之间的事情?”
他说完,自己也不太确定,下意识地又看向了陆一弦,眼神里带着求证和“我是不是想岔了”的忐忑。
陆一弦迎着他的目光,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才转向众人,用清晰平稳的声线,将程驰那些感性的、略带混乱的直觉,翻译成了专业的术语:
“程队的观察非常关键。从行为模式分析,凶手的作案手法带有明显的仪式化和‘去暴力化’特征,这通常不指向基于憎恨的报复性犯罪,而更可能指向一种基于强烈情感联结的替代性满足或象征性行为。程队推测凶手母亲已故,且形象正面,是合理的侧写方向。凶手可能在潜意识里,将这些符合其母亲某些特质的老年女性,作为心理上的‘替代客体’。他的犯罪行为,可能是在试图重现、掌控乃至‘完美终结’某种与母亲相关的、未能圆满的心理图式或关系模式。”
他一顿,目光与程驰的短暂交汇,然后补充道:“因此,调查方向可以修正为:在本市范围内,着重排查近些年内,有符合‘体面、温和、与儿子感情融洽’特征的中老年女性去世的家庭,且其子年龄在28至40岁之间,目前独居,性格可能内向、有秩序倾向,生活规律。”
程驰的眼睛亮了。
陆一弦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梳子,将他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毛线捋顺了。
“好!”程驰精神一振,立刻部署,“启明,这条线由你重点跟进,协调各分局、派出所、甚至通过民政和社区医疗系统,秘密排查符合上述条件的家庭和人员,创建名单,重点标注。注意方式,绝对保密。”
“明白。”周启明立刻记录。
“其他各线继续推进,物证、监控、走访,一样不能松。两条腿走路,现在方向更明确了。”
墙上的时钟悄无声息地滑过午夜。程驰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周围仍在埋头苦干的同事,拿起手机,默默点了外卖。
半小时后,夜宵或者说早餐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