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出逃(三十五) (1/2)
第123章 出逃(三十五)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的气氛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许知然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打键盘,周启明在整理一沓走访记录,老唐捧着保温杯,目光却落在白板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和箭头上,眉头锁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小柯的工位传来持续不断的、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所有人看似在忙,但注意力显然都分出了一缕,等待着程驰和陆一弦从学校带回的消息。
门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进来。
几乎立刻,办公室里的几双眼睛就聚焦了过去。
程驰脸上的沉凝,陆一弦眼中比平日更深的、不带情绪的冷寂,像两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空气中那点隐约的期盼。
许知然停下了敲击,周启明推了推眼镜,老唐放下保温杯,连小柯也从屏幕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难道在学校真的发现了什么,证实了秦朗和他们了解的那个安静内向的少年截然不同?
证实了他内心隐藏着足以弑母的黑暗?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
老唐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如果……如果真是秦朗那孩子……那他妈得多……哎。”
程驰将手里那个装着秦朗学校物品的纸箱放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咚”一声。
他环视了一圈,迎上同事们或忧虑或探寻的目光,擡手抹了把脸,直接抛出了那个关键信息:“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你们先别急着往那边想。”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秦朗他……晕血。”
“晕血?” 许知然第一个反应过来,音调不自觉地擡高。
周启明也愣住了:“晕血?那他怎么可能……”
一个晕血的人,连看到少量血液都可能产生剧烈生理反应直至昏厥,怎么可能实施那样一场需要近距离、面对喷溅血液、持续捅刺十几刀的疯狂杀戮?
这几乎是一个悖论。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更深的困惑和死寂。刚刚因为可能锁定嫌疑人而绷紧的弦,骤然松弛,却掉入一个更深的、无处着力的虚空。
陆一弦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秦朗的名字旁边,写下了“晕血”两个字,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平静地开始分析,不带一点情绪,像在课堂上陈述一个复杂的犯罪心理模型:
“晕血,作为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厌恶和恐惧反应,确实与实施此类暴力行为存在巨大矛盾。目前看,有两种主要可能性。”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秦朗本人,在某种极端状态下,克服或遗忘了这种生理反应。有研究显示,人在极度恐慌、愤怒、或解离状态下,可能会暂时屏蔽或忽略相对浅层的痛觉和不适感,比如在生死逃亡中感觉不到脚底的划伤。如果秦朗当时处于类似的高度应激或解离状态,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但,” 他强调,“这需要极其强烈的、足以压倒本能的精神驱动,且事后通常伴随更严重的崩溃。秦朗目前的状态,部分符合。”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第三方。这个第三方,与周淑慧、秦朗母子有某种我们尚未查知的深刻关联,或者……”
他顿了顿,“是随机选择的无差别杀人。”
“无差别?”老唐拧紧了眉头,“那现场……”
“这正是矛盾点。”陆一弦接道,“典型的无差别暴力犯罪现场,往往更混乱,更带有发泄和随机破坏的痕迹,凶器处理也相对随意。而周淑慧案,内核现场相对完整,凶器被仔细处理,不符合常见模式。所以,如果是无差别,凶手可能具有一定反侦查意识,或者作案动机本身就带有某种特定性,只是我们尚未理解。而如果是连环作案,”
他看向程驰,“我们需要等待并案线索。在下一个类似案件出现、或者我们找到串联点之前,仅凭单一案件,很难勾勒出连环杀手的完整侧写和行为模式。”
他放下笔,总结道:“所以,案件现在确实进入了一个比较僵持的局面。秦朗的晕血是个关键矛盾点,削弱了他直接行凶的可能性,但未完全排除。第三方的存在是大概率,但这个第三方是特定的仇敌、是随机流窜的恶魔、还是隐藏在人际关系网中,我们缺乏指向性证据。”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重压。
线索似乎都在,却又都指向了模糊或矛盾的远方,像走进了一片浓雾,四面八方都是路,却不知哪一条能通向出口。
愁眉不展的气氛弥漫开来。
老唐重重靠回椅背,许知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周启明沉默地翻看着手头的记录,试图找出被忽略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