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大婚(五):太平盛世 (2/3)
“咕咕咕——”
帝王立在殿门处,久久俯视着这一幕,连带着跟在他身后的内监总管也屏住呼吸,不敢言语,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一切。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赢秀养的鸟,鸟从梧桐枝上飞下来,绕着帝王飞了一圈,乖乖地落在他掌心,转头冲着赢秀咕咕大叫。
赢秀擡眸望去,手中的卷牍险些从怀里滑落,他手疾眼快地抓住,站起身,唤了一声:“殷奂。”
少年并没有像从前那般兴高采烈地说:“殷奂,你回来啦!”
殷奂不露痕迹地皱了一下眉,捧着乖乖坐着在他手里的鸟,朝赢秀走去,“今日岳母进宫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说明他早就知道。
赢秀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鸱鸮,鸱鸮在宫中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胖了不少,圆滚滚的,就连翎羽也胖乎乎,毛绒绒的,摸起来很舒服。
赢秀一面薅着鸱鸮,一面恶声恶气地审问殷奂:“你为了我,加快了攻城的速度,是也不是?”
他就说,殷奂为何会那么快来到雍州,原来是专程为他而来。
没想到赢秀会骤然提起这件事,殷奂何等城府,瞬间便明白是明昔鸾告诉他的,也不否认,轻轻颔首,“先用膳。待会长安城中的大酺就要开始了,寡人带你出宫。”
分明赢秀之前还对大酺极为感兴趣,此刻却毫不理会,步步靠近,伸出指尖触碰殷奂脸上的伤疤。
随着时日推移,那道伤疤颜色越发淡了,若非细看,几乎看不出色泽,只留下了薄薄的凸起,是增生的血肉。
突兀地横在左侧面颊上,恰好在眉骨下方,距离眼眸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再下一寸,便会伤到眼球。
联想到殷奂在沔水上以身诱敌,赢秀更加生气了,凶巴巴道:“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要是再以身犯险,我就——”
赢秀思考了半天,恶狠狠道:“我就离开你——”
话还没说完,殷奂骤然捂住了他的嘴,赢秀惊愕地擡起眼眸,直直撞上一双漆黑冰凉的眸瞳,狭长,幽暗,令人想到某种大型猛禽锁定猎物的目光。
“不许说这种话。”帝王举高临下地命令道。
“——咕!咕!”
两人越靠越近,夹在中间的鸟发出大叫,愤怒地拍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上梧桐树,在树枝上站稳后,还不忘回头冲着树荫下的帝后大骂。
赢秀险些被它逗笑,猛然想起此刻自己应当生气,连忙收住笑容,一脸严肃地仰视着殷奂。
“你要跟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做这种傻事。”赢秀直直地望着对方,双手揪着他的袍裾,仿佛只要殷奂不答应,他就会做出很严重的事情。
殷奂点头,学着前几日赢秀举手发誓再也不饮酒的模样,举手对天发誓,“寡人再也不会做这种傻事。”
他声音低沉,神色认真,说得像是在宣誓。
赢秀不太满意,提醒道:“哪种傻事?”
他本以为殷奂会说以身犯险,或者不顾自身安危之类的话,结果殷奂却说:“寡人,再也不会做任何一切会让赢秀不高兴的事。”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低眉深深地凝望赢秀,素来平静的眼眸罕见的专注认真,充满了蛊惑。
这一刻,赢秀再也装不下去了,原本还凶巴巴的脸色骤然褪尽,伸出指尖,轻轻勾住殷奂的小指,低声道:“我们说好了的。”
民间孩童立下契约时,会互相勾住小指,承诺一百年不许变。
帝王先是一愣,随后缓缓勾紧赢秀纤细的小指,“好。”
用完膳后,赢秀换了一身打扮,褪下标志的金裳和发带,换上一身淡色劲装,远看是白,细看是金,光影浮动,低调内敛之余,又不失华光。
至于殷奂,他随手拨开垂帷,从内殿走出来,身上的衮服已然变成了纨素白衣,仙姿佚貌,胜雪三分。
换上白衣,头顶的冕旒也换成了一条素带,浑身上下皆是一片净色,明明如月。
与永宁十三年,抱着箜篌,竖琴而立的门客一般无二。
赢秀已经不是那个莽撞得误闯上船的少年刺客,却依旧愣了一下,在原地呆了片刻,如梦初醒般,靠近殷奂,主动牵起他雪白的袍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