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惩戒 (2/6)
他眉毛皱成一团,沈奉今也是。俩人皱眉对视,或者说是沈奉今的单方面对视,这小人大眼睛早闭上了,专心当一台眼泪产出机器。
“泪做的吗?”沈奉今不由腹诽,他还没见过如此能哭的人,比病区哭号的家属更甚。像个哭精,还烦人。
“哥……哥,嗝……”哭精抹泪,“我,我跟你走,好吗?”
“不好。”沈奉今无情抽腿,他手上还有饭,腾不出手推开烦人精。
“你别不好。”他还哭,“我……我爸爸……”
沈奉今的腿算是白给他了,抽不出来,根本抽不出来!冷峻的少年想抱臂训人,苦于双手都是饭,只好就这样站着,看他。
路过的行人不时投来视线,连刘老头也在看热闹。
沈奉今想扶额,也没手。他静静矗立在风中,脑子放空,就这样吧,反正也能晚回去一会儿。
思绪放飞八百米又收回来,等沈奉今送走天边最后一朵残云,橘红色晚霞漫天须臾,飞快消散,天渐渐黑了。
小孩没了动静,沈奉今低头看,他右手的塑料袋被人扣开一个口子,这烦人精正从里面偷偷拿米饭吃。
米饭浸了汤汁,热乎乎咸滋滋,反正比鼻涕好吃。
骂就骂我吧,我真的饿了。郁明天嘴角还有颗米粒,他看看小哥哥,举起手上的一根豆角,“给你吃。”
旋即变出个馒头,不好意思似得递上,“也给哥哥。”
这年沈奉今十岁,郁明天八岁半。
后续故事潦草老套,沈奉今自己也记不太清。好像他把小孩带回医院,人家嫌六楼高,不爬,哄着抱着也不爬,就坐在楼梯上吃豆角。
盒饭打开,沈奉今后悔喂了他一口,给少爷脾气喂出来了,不肯自己吃,就让人喂。
在思考怎么把自称叫郁明天的烦人精带给妈妈看,又怎么带回家自己把他养大时,沈奉今多喂了一勺,听见人喊:“烫!”
他吹了吹,才继续喂。
娇气包!少年喂饭的面色不变,内心一个劲儿嘟囔,娇气包娇气包娇气包!烦人精烦人精烦人精!
也是凑巧,找孩子的家长从三楼匆匆经过,不知哪位眼尖,喊了声:“在这儿呢!”
娇气包烦人精被接走了,楼道灯亮了又灭,后来又亮。沈奉今坐在楼道里,打扫完剩饭,揣着尚有余温的另一份饭上楼,带给妈妈。
他没提郁明天,妈妈也不想听,女人正捧着一份穿刺报告掉眼泪。
第二份饭放冷了,妈妈没有吃,晚上沈奉今从硌人的折叠床上下来,蹲在门外,吃完了这份饭。
还不算无力回天,但爸爸放弃治疗,他摔碎了手边所有东西,强硬地拖着病体残躯躺倒在冰冷的医院楼道里,执意传达自己的态度:不治了!回家!
于是病区传来哭声,男女老少,沈奉今麻木站着,他拎着简单的行李,暖水瓶塑料盆一类。
妈妈还在哭,爸爸还在闹,沈奉今转身出门,大包小包。
走错了楼层,路过三层某间病房,换了身学校制服的郁明天正站在姥姥摆满瓜果鲜花的床头,周围是陪伴的家人们,小孩笑嘻嘻演节目。
他在唱歌,还是跳舞?沈奉今不知道,他们隔着一扇门,像相隔一整个世界。
“你找谁?”查房的护士过来,可病房门口的男孩没理会她,径直离开,仿佛真的是路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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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你们把奉今照顾的很好啊!”老人欣慰笑道,“我就奉今一个念想了,他过得好,我便好。”
“您老爷子长寿!不得看到大孙子上大学娶了老婆,再抱个重孙给您看呢!”
“呵呵!看不到咯,看不到。”
病房、白床单、虚与委蛇的“家人”,沈奉今坐在老人手边,他紧紧攥住爷爷的手,身上是还未换下的蓝黑色校服,背上印着深城十八中。
祖孙俩静默无言,直到姑姑拉开他,“奉今啊,别攥着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