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原委 (2/3)
“当然。”顾尔乐无所谓摆手,“我当了二十年刁民,最穷的时候一碗饭跟我妹喝三天。”
“是你们搞乐队那会儿吗?”郁明天想想,宣城确实连到一片山脉,“哇你都三十多了,宝刀已老。”
“我还未出鞘呢怎么老了?”顾尔乐的外套沉得像铁,他索性脱下,迎风嚎出高尔基语录:“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我求你了快闭嘴吧。”郁明天拉他裤腿,“你至少等我们安全撤出了再嚎行吗?”
“哦。”顾尔乐的伤口泡水发白,他又坐下,伤腿跟郁明天并排挨着,一左一右,“你还记得我搞乐队?”
“俞不闻追杀你五六年,不记得才难吧。”郁明天道,“你俩也有意思,死对头还能手牵手捏鼻子再合作。”
俞不闻跟谢日希哪家也没签,他俩单干,这两年俞不闻渐渐转到幕后,谢日希没闯出太大水花,在京城给人家带艺考呢。
“那是我照顾他,我给他介绍活糊口。”顾尔乐嘴硬道,“苦日子过来的,都不容易。”
他不跟郁明天打岔,索性娓娓道来,“我爸就是老教师,在山里燃了二十多年,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为了救一只羊还是牛,从山坡滚下去,掉到林子里,收尸都难找。”
他的神情跟海老师差不多,都谈不上悲伤,反带一丝平静,“家里就剩我跟我妹我妈,老头子教一辈子书,临了连来吊唁的人都没有。”
“为什么?”郁明天问,“没有学生吗?”
“仨瓜俩枣的小屁孩哪懂什么,他们反怨我爸总去家里,劝这个上学,劝那个高考,有屁用,真当穷山沟能飞出金凤凰。”
那是顾尔乐最不想回忆的几年,母亲身体每况愈下,妹妹又到了上学的年纪。学校不是正规的,顾爸甚至没有教师资格证,照他的话说,搁在那些年,谁会顾得上这个呢,有个学校就好。
但有人偏偏较真,一所不收学费的山村小学在顾爸周年前,最后一个学生退学回家务农时彻底声明倒闭。
“孤儿寡母,在村里能有什么好日子。”顾尔乐冷漠道,“我妈受尽冷眼,我下山找活干。她病死时妹妹已经接来我身边,那时候在搞乐队了,但还是穷。”
“穷啊。”顾尔乐讲完了,他偏头问郁明天,“大少爷作何感想?”
“感想?”郁明天怀里的小女婴睡着了,他呢喃道,“没什么感想,我不是当时的你,我只当个故事,听完拉倒,过后就忘。”
“挺好,过后就忘。我也经常忘,好日子过腻了,就会想想以前。”顾尔乐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他闭上眼睛,“故事罢了。”
“妹妹现在在干啥?”郁明天问。
“在M国抹泪呢。”顾尔乐睨他一眼,“谁让你是gay了?我妹青春萌动的少女心碎了一地,拼俩月了。”
“怪我?”郁明天指自己,“我有什么办法,你找沈奉今说去。”
顾尔乐见过沈奉今,在当时“唱未来”的后台,高瘦清俊的少年陪伴郁明天左右,他对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只在郁明天凑近时俯身去听。
“郎才郎貌。”顾尔乐竖大拇指,“喜酒请我。”
“滚。”郁明天插科打诨这一趟,身上也不觉多冷了,他看向远方被淹没的村庄,“不知道海老师他们怎么样。”
“自身难保自顾不暇,别操心了。”顾尔乐手机没信号,但好在有最后一个电,他敲敲打打。
“写什么呢?”郁明天问。
“遗书,你来一句?”
“真晦气。”郁明天抢过手机,“我先写。”
天连云,黑压压一片,夜深后,连灯光也无,他们陷入最深沉的黑暗里。
“星星也没有。”
“是啊,星星也没有。”
婴儿的啼哭震颤乌云,郁明天咬破手指,干裂发青的嘴唇沾上血的艳丽,他将手指塞进婴儿嘴里。
她还没有长牙,吸吮并不疼,郁明天闭上眼睛,他想唱一首歌送给共罹难的小孩,但喉咙因缺水而沙哑。
最终他拍拍婴儿的背,哄她在第二个夜晚入睡。
第三日早,咸涩的风吹在熟睡的青年脸上,顾尔乐比郁明天先醒来,他的伤口因发炎而红肿疼痛,顾尔乐随意扯下一截布料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