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献给妄想科的花束[番外] (7/19)
07
一三安慰自己,生病的孩子总是应该得到糖吃。
但他确实地认识到,自己在鳞城面前,底线一退再退,到最后除了纵容和满足之外,别无他法。
他在给鳞城洗头。
覆着厚茧的手掌有些坚硬,并不适合做一些过分轻柔和缓的动作,但一三队长乐观地发现,自己在给别人洗头这方面颇有天赋。
柔顺细密的发丝摩擦着指根,他的心脏一抽一抽的发痒,他蹲下身,往脸盆里再添了点热水,鳞城有点感冒,他近乎苛刻地让水温保持在一个死板的范围。
“你在紧张。”鳞城忽然说,“你为什么紧张?”
一三沉默了片刻,诚实地回答道:“你太柔软了,我怕弄伤你。”
“只要你不过分用力,是不能捏碎我的脑壳的。”鳞城嗤笑,“你以为自己是摘花的钢铁巨人吗?”
“我是。”一三没什么迟疑就应了,他目色沉沉地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青年,一点点冲洗掉指弯留滞的泡沫,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一台关节生锈的机器。“擡头,我给你把头发擦干。”
鳞城依言坐起身,拥着被子靠在队长的怀里,他把队长的心跳当做是甜美的协奏曲,跟着节律,小幅点着头。
“我什么也没穿,队长。”他拿半干的头发蹭了蹭一三的衣领,擡起幽绿的眼睛,递出一个挑逗的眼神,“能帮我拿条内裤吗?”
08
一三队长默不作声地帮鳞城擦干了头发,拿被子裹紧了他,像抱着一只蚕茧一样把他抱起来安回床上。
鳞城安安静静拿绿眼睛瞅他,瞧着他的队长面不改色地打开抽屉,给他找出一条黑色的底裤,放在他的床沿,双眸低垂,不动声色。
鳞城转了转眼珠子,没有伸手去拿,倒是从被窝里探出一条修长的腿,洁白的脚踝子一勾,将那块布料勾进了床褥间。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接着被单的遮掩慢吞吞地穿上内裤,动作间有意无意露出紧实纤瘦的腰线。
一三队长忽然站起来,背过身走到窗前。
他有点想抽烟。
09
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将尽未尽的春色,斜阳下的城市沾了几分湿意,是昌城春末夏初惯有的闷潮。
这种天气气压很低,容易让人喘不过气,容易让人紧张、压抑、心律不齐。
一三队长怀疑自己是退伍久了,身体素质严重下降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这种感觉并不糟糕。
时钟的摆锤再次偏移,病区的铃声响了,下午的团体治疗课程结束,又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鳞城没有参加团体治疗,一级病房的重症患者也没有自由活动的能力和资格,但病区内的空气却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跳跃了起来,不知是哪位病人的收音机开始工作,沙沙的背景音像是夏初的梅雨一般将病区的一切沾湿黏连,随之倾泻而出的音符旋转升腾,轻快的弦乐不知在诉说何种情意,极富节律的圆舞曲宛如伸展枝丫的藤蔓,一点点爬进封闭滞涩的玻璃房,爬到开合不已的心脏瓣膜上,欢快地把急促的心跳感染为跃上眉梢的喜意。
对喜爱的察觉与喜爱本身一样令人欢喜,一三忽然又不想站在窗前了,他回过头去,却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捕获。
鳞城侧对他站着,半合翠绿的眼睛,微微倾斜着头颅,仿佛肩上正架着一把提琴。
他一手揉着看不见的弦,一手拉着不存在的弓,随着舞曲的节奏演奏着无声的乐——他的动作并不标准、他的陶醉不可理喻,但他却切实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奏乐,仿佛收音机里那曲春之声的确出自于他的手笔一般,他在自己的舞台上激情澎湃。
这个姿态畸形,但不奇怪,属于分裂症患者常见的紊乱行为。
但鳞城能把这一切变得很美,夕阳的橙光投射在他因为瘦削而微凸的肩胛骨上,病房的白墙上拉长出一对黑色的影,像是一双振动的翅膀。
一三听说过,许多精神科患者在发病的时候,会释放出一些被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渴望,他深深地注视着鳞城,心想,无论真实还是妄想,在宇宙间的任何一个世界里,这个刚成年的男孩子从心底似乎都应有这样一种能量:
——光芒夺目,自由无穷。
10
夜幕降落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