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献给妄想科的花束[番外] (9/19)
绿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像是从世界中脱节了一般,涣散的瞳孔映不出任何事物。
“鳞城!”一三忍不住低声喊了他的名字。
绿眼睛微微一亮,他以微不可觉的幅度偏了偏头。
“这是一个亚木僵状态。”医生擡起鳞城的手臂,松手,看着它僵硬而缓慢地落下,“他现在对外界的刺激还有一点反应,和他交流能得到简短的回答,但是我们没法知道他到底想表述什么,现在也不方便进行询问,你可以就让他这样待着。从症状上来看这是个应激导致的心因性木僵,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你坐在这里陪他也可以。”
一三却看了眼他的手臂,被塑料圈束缚的手腕被紧勒出一圈青紫,雪白的腕侧因为过度挣扎而泛着血点。
“我能把他移到床上吗?”他想了想,问道。
“可以,不过到了床上还是要继续约束的。”医生道,“木僵结束后病人很可能会进入强烈的兴奋状态,为了以防万一,不能给你破例。”
一三沉默地点了点头,在护工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剪断了勒入皮肉的塑料圈,把依旧毫无反应的鳞城抱了起来,安置回特需病房的洁白被褥中。
护工抽出四条新的塑料带,他擡手制止了对方,而是捡起了一旁闲置的布条,单膝点地,俯在床边亲自将它裹在鳞城的手腕上。
他知道该怎么打一个真正的、无法挣脱的死结,但他的动作十分温柔,连手下的布条上都没有留下半点折痕——它像是一层纱,轻柔却紧密地将那条手臂缠绕在里面。
一三的手微微一颤,他发现布条的左端系着鳞城的手腕,右端握在他的指间,贴合的部分开始发热,逐渐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严丝密扣的茧。
把他整个都缠绕在了里面。
04
鳞城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病区空荡荡的,大部分病人都在会客室会见家属,苍白的走廊里落针可闻。
他睁开那双绿色的眼睛,一擡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阖目小憩的一三队长,队长略微粗糙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腕上,体温很高,带着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的心颤了颤,只觉得自己似乎被烫到了,这股热源像磁铁那样吸引着他,他不仅不想回避,还想要同样热烈地迎上去。
他想像往常一样挣开缚住他手足的约束带,只是今天的绳结却不像前几天那样不堪一击——它们看起来松松垮垮,实则像锁一样把他锁在里面。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有些不满,于是眯了眯绿色的眼睛,思考了片刻后,开始小声呼痛。
一三蓦地睁开了眼,松开抓着鳞城手腕的手,低声问:“我弄疼你了?”
鳞城没有回答,只是抱怨:“这个绳子怎么越来越紧了?”
一三皱了皱眉,想起鳞城手腕上因塑料圈勒出的淤伤,立刻把主治医师的嘱托忘了个干净,三两下解开了他左手手腕上的绳结。
鳞城垂下眼,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忽地一个挺身,借着势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抓住一三的衣袖,将半个可活动的身体轧在他的肩头,目光锋利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来?”
一三一怔:“什么?”
“昨晚。”鳞城说,“你为什么没有来接应我?”
一三不明白。
鳞城皱紧了眉头,他猛地伸手扼住一三的喉咙,声音沙哑地喊道:“你骗我!你昨天离开前暗示我晚上会准时来接我离开,你把匕首留给了我,还让我听话——可是我照你说的做了,你却没有来,我在露台那里等你,却只等来了一群粗笨无礼的疯狗!”
“鳞城!”一三低喘了一声,尽管掐在颈间的指骨并没有倾注多大力道,他还是感到了轻微的窒息。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遍自己昨天离开时说的话,却无论如何无法读出鳞城所说的这层暗示,他大概能猜到这是分裂症的某种症状,但他无法向一个毫无自知力的病人澄清,只能笨拙地劝说道:“鳞城,冷静一点。”
鳞城却收紧了扼着他的指节,一三咬紧了牙,愈发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不得不使出全身的力气来控制自己,以防这具高度戒备的身躯因为突如其来的威胁做出过激的反应——他能轻而易举地挣开这朵张牙舞爪的菟丝花,可他担心自己会折损它纤弱的茎叶。
他只能尽可能温柔地抚摸着鳞城的脊背,柔声在他耳边劝慰:“冷静,冷静——鳞城,我在这里,从今天开始,今天,开始,我一步也不会离开你,相信我——”
鳞城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没有松手,但指间的气力却不自觉地卸了些许。
一三顿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相信,这个时候不管眼前人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哪怕让他现在抱着他闯出这间病房,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他略微僵硬的双臂抱紧了鳞城瘦削的身体,鳞城忽然倒在他的怀里,汗湿的额发贴在他的颈侧,细弱的呼吸中透着淡淡的倦意:“你还没有道歉,你这不守信用的鹪鹩。”
“对不起。”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我要惩罚你。”鳞城说,身体却僵硬疲软得没有了力气,“你把我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