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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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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纷乱的光透进来,金黄的,也正正好是秋的颜色,也许是窗边那棵银杏染的,直白地透进梦里了。

有人拉了窗帘,她想,现在是下午,也许是叫......张萍,她还记得她的名字,在她胸牌上见过。是个总是出现在这房间里的人,她来换药。

“江小姐,您醒了吗?”护士轻轻的询问落进耳朵。

江随意虚虚地睁开眼,没有记错,今天确实是她。

“嗯,几点了?”

张护士放下手中的托盘,快速地翻看腕表,江随意看见她眯着眼数了数,然后回答。

“三点......十五,大概。”她又很快抱起托盘,绕到另一侧床边,拆下一包一包已经见底的药液,又挂上新的,一模一样却满满当当的。

“抱歉,打扰到您午休了。”张护士带着歉意地说,眼睛一刻不离那几包麻烦的药。

江随意下意识想擡起右手,感觉到手背上的牵扯,只好放弃,小幅度摇头说:“没事,我睡得够久了,等会儿别拉窗帘,我想晒晒太阳。”

张护土应了声,咧开嘴露出她公式化的微笑,附和着说晒太阳好。

她完成了她自己的工作,抱着托盘以与来时一样的姿势跨出门去,门把手发出喀嗒的脆响。

“等等。”江随意突然出声叫住她,“晚饭前别让人进来打扰我,我想看完昨天那本书。”说着拿起昨夜随意扔在床头的,只翻了十二页的《夜莺与玫瑰》,她不太喜欢快乐王子。

张护士又扩大了她的笑,点点头,关了门。

这下房间里静静的,只有江随意一个人。

她呼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又把书放回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轻车熟路地扯掉粘在手背上的针管。

这下她完成“逃离掉这张床”的任务了。

她踢了踢绵软的拖鞋,无奈地笑笑,转身走向衣柜,用运动服换掉沾满医院气息的条纹病号服,她不喜欢医院,同样也不喜欢这个地方。

十月金秋,风已经有些凉了,引得她咳了两声。思索几下,还是加了件外套。

从没好过的干咳,她赤脚走向窗边,也许这样才把她送来这里,疗养院,充满着陈旧的味道。

换上藏在暖气片下的运动鞋,窗及腰高,这点程度她还是翻得过去。

一楼,窗外就是后山树林,这可能是这个房间唯一的优点,也是今天一定要出去一次的原因:桂花开了,就是隔着那些已经开始以金色招摇的银杏,桂花的香也毫不讲理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那些花儿很有默契,江随意今早便是在花香中醒的。

第一天,就算只是随随便便下一场雨,在这里,很快就能把花香这种东西冲刷得一点儿不剩,所以第一天,第一天她就得去看那些那么小而那么骄傲的花。

阳光没有遮拦地射在了江随意身上,照着惯例,她有些眩晕,这症状倒是从未与那群穿白大褂的说过,要这么干,他们保不准得把她送去一个没有窗子的房间了。

江随意曲曲折折通行在树间。如果只走到小山脚,快些,两三分钟就行了,如果到山上那棵榕树那儿去,要花七分半。

腿脚被散在地上的枯树绊了绊,她只好停下,喘着气。

就是快一年了,也还未习惯这孱弱的身体。江随意烦躁地锤了锤腿,是自冬天那场长咳起的。有一天它毫无征兆地来,就赖着不再走,一天一天把自己拖垮。失掉的胃口,超不了负荷的心脏,走两步就喘,见光会眩晕的自己,很废物。可是那群穿白大褂的家伙,给做了一次又次的检查,却什么也找不到,试了中药西药也什么药都治不好。停掉了学业,搬来了这里,实质上就只是自生自灭吧,只能把剩下的日子也烂在这里。

像是证明什么似的,她跑起来,无视跟本送不上气的肺部,隐隐作痛抗议的心脏,眼睛有些花,稍微低矮的树枝刮在脸上,到处都是清亮的桂花香,容易让人晕头转向。

江随意,别人把你当废物,你不能,你得的知道,你从来都不是。她咬着牙在心里说。

可是差一点就眼前一黑倒在地上,窒息的感觉爬满整个身体,江随意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呼吸,不行,总是不行,再怎么拼都还是不行,所有的奋力都像是使在了棉花上。

阳光很好,江随意低着头,能看见阳光在未干涸露珠上的反光,是彩虹色。说不习惯也不算,每次不甘心自己的无用后总又还是只能试着接受这个定义,再说不接受也没辙,它是事实,老早就面目可憎地摆在那儿了。

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空气中还没有那山雨欲来的气息,而自己还有约莫两个小时的时间,江随意琢磨着,不太高兴,只能慢慢走吧,慢慢走也来得及。

身旁是不知品种的树,有着稍干硬的绿色叶子,稍显臃肿的身躯,这些树从没人照料,它们就这么长着,活着或死了是自己的事,没人会过问。想着,偏过头看开得满树金黄的桂花,香溜进心里,她步子变轻快不少。从来都最喜欢桂花,它们没人照料也开得那么好,可它们的死活她还是想要过问,她在乎它们。

不远,从来都不远,只是她自己的原因,只好慢吞吞地来。所以很远也很长。

走进桂花林里,它们长了满排,在江随意身边,每一株看上去都变得一模一样,本来是容易迷路的,千篇一律的脚下和身旁,可江随意来过九次,每一次在这里转悠,稍微一擡头就看见了榕树,把天边都挡了半个,让人不可能找不到路。它肯定是棵老树,只有很老的树才能做到那么庄重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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