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2/2)
那是一种不同于秋给她的压力,那是一种无时无刻都在对她强调着“不可逾越”的压力,那种来自她幼时,甚至更早,已深刻在血液里的压力。
它让她不得不思考起打退堂鼓。
“阿意?”来人的声音也像蒙了层鼓面,给江随意的更多是震动而非声音,“我正好在找你。”
爸爸。
她喉头像上了锁,老式的,沉甸甸的,U型铁锁,让她说不出这两个字。
男人背光,脸都模糊看不清。遗憾的是,江随意在大脑里也无法补全这张理应同自己相像的脸。
她仰视着。
男人的身体动动了动,似乎在向前进,一辆重型绿皮火车一样向前进,江随意不得不后退,如若不这样,她相信自己会被压碎。
她的后退使得那扇门的空间完完整地对男人敞开,而他也理所应当地跨过门框的封禁,跨进江随意退回的空间。
江随意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坐到了沙发上,更不请楚,自己对面的那张沙发,单人的如同审讯椅一样生硬的沙发,是如何拖起了自己的父亲。
“老杜呢?他不在吗?”而他,又是如何能以这样一个熟稔的姿态,这样一个熟稔的语气,这样问她。
好像他一直就该这样似的。
当然,她张了嘴巴,她回答,不过她没听见自己的声音而已。
这里的光线足够让江随意清晰地去看清男人的面容,但事实有是她看不清。看不清所有。
对面气定神闲端坐的人,那张脸,在她眼里全剩碎片。
薄的嘴唇,刮得一丝不茍的胡须,浓得恰到好处的眉毛,属于中年男人的那种最典型的象征成功的发型。
男人的注意力全部,全部回到了江随意身上。
“没事,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唇角,碎片里面还有唇角,向上扬起的,作出慈祥的唇角。
他放松地将背部靠在沙发背上,好像他很信任它,江随意却支着身子,像只紧张猫头鹰。
“我专门赶回来的,连招标会都没去。”
江随意的灵魂随着自己父亲的声音一阵一阵振动,声音本就是振动,是海啸和地震,一阵接一阵。
她已经猜到了他是来干什么的,她不喜欢现在这样,她讨厌到想要逃走。
“你那位……”
“你有让杜叔监视我吗?”
江随意打断道,她的确炯炯目光,却并没有看向任何地方。
时间在这句话之后变成比沥青还黏稠的东西,不过这次江随意知道,是她给时间上了把锁。
先不去想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她又能做些什么,她仅仅想问出这个问题,不要瞻前顾后,不是询问,而是质问。
至少,至少这样会好过她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我……”面前的男人张大嘴巴,金鱼吐泡泡一般说出第一个字,尾音一拖再拖。他根本没想过江随意会去反问他,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又把方才吐出来的气泡吞回去:“是你叫老杜不要再给我汇报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这个词的宾语还没能在他嘴里获得一个完整的形状,男人就住了口,一直压在江随意身上的眼神也腾挪了地方。
江随意感觉到父亲注意力的转移是在两三秒钟之后,她在那一刻才把头擡到仰视的角度,看向男人的眼睛。
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缓慢地看向自己身后。
就在她余光扫到自己身后瞬间,江随意像一颗炮掉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此刻客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