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1/3)
第 118 章
若没有打扰,估计她能一直这么看下去。
就在这时候,插曲出现。倒不是什么惊涛骇浪狂风呼啸的阵仗,它更像是远处弹拨了一响竖琴,是直接插到了江随意心里,在无风无浪的时刻,引她擡头。
那细微的打扰让江随意同丛林里的野鹿一样,停下一切动作,抖了抖耳朵(只是比喻)。细小的动静被江随意捕捉到,她仍紧持着面具半蹲在地上,谨慎地回头。
她转回头的那刹那,也是注意力从手中面具抽离的那刹那,就像俄耳甫斯的那一回首一样,江随意手中的面具成为石头,收回了对她触觉的馈赠,她就此失去感受。
不过与此同时它也把她的眼睛还给地,原本模糊一片的景物陡然清晰回来。
江随意却没空留意这顷刻之间的变化。
因为面具还在她手上………
所以她眼睛里映出的,是没有任何遮挡的正脸。
淡漠得就像宋代的水墨画,白桦树皮一般颜色的眸子,那人面容本应清明如又夏与秋交接第一场细雨,本应是一川烟柳满城风絮,菊花垂头,却硬是被她冻成北方最北的冬天,永不解冻的苔原,故意叫人看了便生寒。
秋的面孔之于江随意的眼睛,如她的面具之于江随意的手,都像陨石过境,流星尾迹,落在地上不可磨灭的坑印,每一厘细节都清晰。
江随意恢复了清明的眼神与秋那双从来都冷——哪怕梦里也没有例外——的眸子对视。她垂手于树下,树叶,无风,不响,不动。
咔。
没有录音带结束后机器刺啦刺啦的余响,江随意的梦到这一时刻就戛然而止。
这一秒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被晨光熏得微亮的天花板。上一秒她睁着眼,盯着的是秋的眼睛。
当然,在梦里。
她就像从梦中坠落到了床上。
这梦境与现实的交接其实有空白断层,在江随意睁开眼的时候,并上跟在那之后的好几秒钟,那段时间上下眼皮还在难舍难分依依惜别,她直勾勾地瞪着毫无新意的天花板,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平素她的关于梦的记忆就会直接溜走,它们放纵不羁爱自由,就是不愿意被装进她颅骨里。
但今天的梦对江随意比较善良,它没有趁机逃跑,而是留了下来,在她的“空白期”结束后鱼贯进入她大脑。这样她连反应时间都没有,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一清二楚地存在在她脑海里。
既然它驻留了下来,并且占满了她整个脑海,那么现在江随意便不是再对着天花板出神,而是对着她梦中的最后一幕——秋的眼睛——出神。
梦中秋的眼睛同平常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江随意从床上直起身子,这样相比于躲在被子下肯定更冷些,不过她没有套上衣服,而是就这样愣怔了一会儿。
她一定已经很认真地想过,但最后的答案还是:没有。
没有什么不同。
江随意梦里面的秋,她的眼神就和现实中那个树精会给江随意投来的每一督一模一样,绝不愧对她“冰山”的称号,不因为她“梦中人”的身份改变。
呵,这棵树还真是冥顽不化,连到梦里去了也都不例外的。江随意掀开被子,漫无边际地想到。
她翻身下床,把光脚塞进凉了一晚上的拖鞋里,又顿了顿。
梦中那个秋的确没什么不同寻常……可是,为什么她在想到时还是觉得不同寻常呢…...
没头没尾。
江随意抹了抹眼睛,她对自己奇怪的想法很不客气。
但那种一想到秋,一忆及梦就出现的不对劲感消散不掉,像直升机,像苍蝇,带着它们极其强烈的存在感盘旋来去,还一边发出烦人的声音。它们绕着她飞呀飞,从起床,到涮牙到洗脸,直到她慢吞吞从楼梯上走下,没有一刻停下,烦得江随意吃着她的速冻包子,一口一口都像是要把它们咬碎碎尸万段。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秋不对劲了,江随意闷闷不乐地这么想到,不对劲的要变成她了!
正因咬了一口太大而噎住的江随意顿住去拿豆浆的手,对自己的想法表示“什么鬼”……天塌了不对劲的也只会是秋,不可能是她好吧!
她又狠狠啃下一口,连豆浆也没顾上喝,鼓着腮帮子嚼巴嚼巴,和包子硬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