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1/3)
第 120 章
还有冷,和暗无天日。
热闹并不真的热,人潮一浪一浪涌来,人会避开这尊石像,但浪不会,浪狠狠拍在她身上,江随意对于死亡的印象也不过如此:没有呼吸,冷,黑。
她再向下沉真的就会窒息而亡。
大脑彻底死机的前一秒钟,她身体里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接手了她的身体,这点孱弱又坚定的意志,像拖车拖住四分五裂的破车,拉动她的腿。没有任何章法的行动,甚至眼睛都派不上用场,只有腿,也只好由腿这个离心脏最远的部件还能支配。
她所有动作都只有一个简单目的:逃。
这使得江随意做出她清醒时一辈子也不敢做之事: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她退化到只有一个方向,只有一个动作。
也谢天谢地这时候的她没有意识,否则她只能真的像一艘沉船,无声无息中灰飞烟灭。逃不走。
江随意的躯壳在前面疯狂地冲开人群,找寻出路,她的灵魂只有接了根蛛丝一般在身体上,牵着扯着倒悬在空中,被风吹得左摇右晃。那根连接生死的蛛丝细弱到几乎看不见,它的每一次震颤都让人担忧着它要断裂。
最后竟也没有断裂。
江随意对她逃了多远,逃了多久没有任何概念,只是哐啷一下,灵魂就从几百米高空一下坠落回身体里。
控制着身体的那缕意识已经弥留之际,不消说,她的身体也精疲力竭。
货真价实的江随意的灵魂回来以后,看见的便是这片狼籍。
有些像因害怕战火而逃走的国王,等敌军过境悄咪咪回到自己的城堡,眼前是一片残垣断壁,斑驳衰败,她自己也弄丢了王冠,撕破了衣襟,一副乞丐模样。
江随意缓了一分多钟才想起把还在逃跑的脚给停下,胸膛上下起伏很像地震,橡皮筋也不知在哪里被挤掉,头发全散下来,还有一些掉进脖子里。
一切都在提醒她:刚刚的自己有多不堪。
江随意粗暴地把搔着脖颈的头发拉出来,只想:怎么都成年了,还这样丢盔弃甲地逃跑。
她笑了笑。擡头,看四周。眼前景色已经从几乎陌生,变作了完全陌生。
到底是哪条路?哪条街?似乎唯一稍微熟悉点的,只有晚霞落下来时洒在地面世界的颜色,橘黄色的暖光,哪里都是一样。
这下是真成了孤魂野鬼了。
江随意感受着自己燃烧着的喉咙。
她觉得,自己现在,至少应该买瓶水。
呛过水的人应该都知道,这种液体喜欢蛮不讲理地灌进肺里,即使离了它它也不会立马离去。它会留着,留着,持续一刻不停地灼烧你的肺,气管,鼻腔。这种本不应该来自于它的痛感,又偏偏的,这么经久不衰。
江随意目视着眼前的路,她完全不清楚它会通向哪里,不过她也只能这么走了。
她知道手机在身后书包里,几乎百分之百的电量,作为一个迷路的人,拿出手机无疑是最佳自救方法,江随意却失去所有拉开拉链拿出它的力气。
在之后的十几,或许几十分钟之内,江随意的视野中便只有脚,石砖,一些落叶的边缘,枯枝,细小碎石。
这样单调的视野似乎显示出她有一点呆滞。
那么对于一个迷路的,又呆滞的人来说,她运气不错。
不过她的幸运又不能完全归功于运气,如果一座城市几公里之内都没有一个便利店,那只能说明老板们太不会寻找商机。
终于,取代单调视野的东西出现,那正好是现在的她需要的,一个便利店。
江随意的嗓子真的冒烟一样,她得买瓶水,她慢慢悠悠渴了几十分钟,才撞上了一家便利店。
这并不是一家连锁便利店,装修旧,只有一盏灯。老板是个大叔,在柜台上边看手机边抱着暖水瓶。
江随意在擡头看过去那一瞬间有想放弃,想转身走掉,但她咬了咬舌尖,逼自己走进去。
脚步迈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