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 (1/3)
第 146 章
手上黏过的干涸的泪水也很轻易可以披拭掉。
那双被水沾湿过的眼睛暂时还没有逃出朦朦胧胧,江随意已经逃出来了,就是落水狗一样的狼狈。
狼狈,但她逃得真快啊。
倒底要怎么摆脱情绪的支配,从没有谁告诉过江随意,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得拿她自己去实验。好在上天赐予她绝佳的学习环境,她可以面临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失去,失望,失去,失望。她可以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学习。
这么多年真过去她到底学到了些什么。
一开始失去妈妈她会哭着出走,后来失去自由和健康她可以沉默地活过一年,到现在她失去一只猫……她怎么办?她可以很快地收擡好自己,她可以过去九天才掉第一滴眼泪,她可以在崩溃两分钟后就把自己崩掉的所有碎块捡起来重新拼成一个“江随意”。
谁来验收一下她的学习成果吧,她已经学得很棒了。
江随意扒住秋的手松开了一些力气,她已经不用再靠秋的帮助站稳脚跟。眼泪还没有那么快被风干,现在擦掉的话它们还不会在脸上干成丑陋的痕迹。很多时候江随意自己也会忘记自己眼角有颗小小的痣。
重力,是个,错误。
没有它的话,眼眶里面残剩的水可以留在里面,可以人住上飘,甚至往左,往右,转圈圈,反正不会再像眼泪一样往下掉。重力是江随意打败不了的,其实她可以打败自己,现在她却不想了。
眼眶里面留住的水往下掉,跟眼泪一个样。留下的少之又少,少到只能跟一滴眼泪差不多大小。
水掉下去之后视野就清晰了,除了黑夜的阻隔,不过这一点点障碍已经无足轻重。
江随意现在,终于,意志清明,眼神也清明地同秋对视上。
眼睛很重要,她若要是瞎子就看不见她。现在的夜黑得,让她只能看见眼睛,不过她知道,在她唯一能看的那双眼睛里,什么都能看见。甚至能看见她右手边的树在说些什么。她又记起她对她从一开始就有的羡慕。
眼睛,而不是嘴巴。
悲伤,愤怒,后悔。再来一遍。悲伤,愤怒,后悔。再来一遍。
循环,往复,循环,往复。千篇一律。一遍,一遍,再来一遍。
有什么值得宣之于口的东西。
江随意面对的是过去,是她,改变不了的现实,是地什么也没救下,是她作为那个可恶的根因。而这是属于她的,不属于秋。
这也是现实的一部分,江随意千可以万可以拿它作为打败自己的武器,审判定罪有最完美的证据链。
现在她只是不想了。
“我不想看了,”生理性的抽噎是最止不住的,江随意的声音竟没有那么抖,“但是我没法像你一着戴着面具活下去。”
身边所有的一切,她自己,所有曾经能够看到的东西。
她对秋说。
——
阿棠为什么要送副面具给她。
秋靠在窗边,看着蜷在沙发上一团的江随意,这孩子刺猬似的把自己卷起来睡了,睡得很深,但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秋看着江随意,自己突然间想,阿棠为什么要送她副面具。
几百年前的小小秋和几百年后的秋在外形上没什么区别,她停止了几百年的时间。正如秋自己所言,灵一般不会改变自己的样貌,这早已是他们世界的潜规则。
要是不把她作为一棵树的时间算上去,那时的秋也和江随意差不多年纪。不过谁也瞧不出来那时的她只有十几岁,现在倒是谁也瞧不出她几百岁。
小小秋和现在的大大秋比较起来,真正的区别只有眼神。跟在阿棠身边的那个秋还拥有一双人类一样的,甚至称得上“温驯”的眼睛。而这个秋,已经让自己练就用眼神冻死人的功力。
现在的秋要是回到几百年前去,或许也用不着阿棠送那副面具。其实当时真正用得到吗?对秋来说不一定。对阿棠来说却是一定。
身量高挑唇红齿白,长得一副要人蓦然回首的样子,丢人群里夜明珠般一下就能被找到,这不算是好事,这容易惹麻烦。喜欢找麻烦的人从古至今都生生不息,“骚扰”秋的家伙一度为她们两人人生中的一部分,即便阿棠和秋连门也不常出。
那些人不会给她们带来什么危险,毕竟有秋在,危险的反而是那些麻烦们。不过无害的小蚊蚋的多了也吵人,阿棠也有自己的身份。每次麻烦来到会给阿棠找上麻烦,秋动手解决又会带来更大的麻烦。秋不想因为自己给阿棠带来哪怕一丁点儿伤害,她们都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