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梦魇 (1/2)
梦魇
身旁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简艺清知道夏焰是在看他的反应。
他毫不避讳地点开最底下的那条,最上面的标签写着:#夏焰出柜#艾顿太子爷#夏焰地下情。
几乎全是夏焰的个人词条,简艺清草略扫了一眼整篇文章,几乎全是在说夏焰,到了末尾才看见自己的名字,他觉得不该看手机的应该是夏焰,于是下意识地偏了偏手机。
夏焰没反应,视线一下都没偏移过,简艺清划到评论区,有些惊讶前三条热评里有两条都在说他。
但简艺清没有再翻,退出去看下一条,这次的文章重心就偏向了他,连词条都换上了他的名字,跟夏焰的并列在一起,他老样子草略扫了眼,发现里面居然写了他和夏焰在大学时就成双入对的事,评论区倒是友好,有人曝出了他的军训照片,底下全在夸他。
才看了第二条,里面都是些和谐友善的对话,简艺清微微敛眸,他不确定这些是不是夏焰找人控的,但他知道如果只是这样夏焰不会这么紧张。
于是简艺清又接连点开后面的几条,看见里面的词条渐渐全变成他的了,文章内容也多了很多他个人的信息,从小到大,连他小时候因为头发长被其他小男孩欺负和春游坠过湖的事都写了出来,内容居然跟他记忆里的相差不大。
这几条写的虽然多,但大多数都还是阐述的口吻,好像只是为了告诉大家他的经历,照片也大多数是领奖台上学校发出来的那种,很正式没什么特别的。
可评论区却不是这样,事实上这几条的评论区都不太好,有几个人露头了,带着满满的恶意,简艺清几乎已经预见了下一条的内容,内心带了点抗拒,但手却已经点开了。
简艺清感觉浑身有些发冷,他不知道这些夏焰有没有看过,如果看过的话,那是不是他初中时的事夏焰也知道了?夏焰会怎么想他?
这一条在点开的一瞬间就已经是天差地别了,词条用谐音加上了许多侮辱性词汇,包括不限于“小鸭子”“娘公子”“xing骚扰”等,文章内容更是精彩,简艺清瞳孔有些颤抖地看向照片,九张图里有六张需要部分打上马赛克。
是他的照片,初中时期的。
一直以来被刻意封存的记忆涌上脑海,十五岁的开头印证了这注定不平稳的一年。外婆在他生日后不久住进了医院,已经晚期无法逆转的疾病被他用“钞能力”打开了一点生门,用的是他每月会固定打过来的抚养费,可这是无底洞,他几乎透支了一年的抚养费才让外婆痛苦的活了五个月,活到了他开学一个半月后。
这半年他的生活变得残破不堪,开学后更是难以维持,所有的钱都被他拿去交了医药费,自己的一日三餐缩减到一日一餐,身体缩水缩得很快,怕被外婆发现,也为了给外婆再改善改善伙食,他在课余时间找了一家可以收容他给他工作的店。
这家店很好,不需要他干什么重活,只需要“卖酒”就好,他每天按照客人点的单子,拿相应的酒过去,然后站在包厢角落,等着客人点下一批,这样工作一个月他可以拿到最低的工资——五百元。
如果按照老板说的能主动卖出去一些酒就能赚更多,一瓶五百,直接是他一个月的底薪,可他没做,他不喜欢那些客人看他的眼神,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有心善的姐姐曾为他多点了一瓶,并且不需要他做什么,甚至还让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休息,他上前主动感谢时看到姐姐的笑容很复杂,那是他在那里工作了一周最开心的一晚,也是最崩溃的一晚。
他在中途上卫生间时偶遇了进来借卫生间的同校同学,这几人他刚好见过几面,因为这学期迟到他们一起罚站过,那几人刚开始很开心,觉得借个厕所都能遇到“志同道合”的同学实在缘分不浅,但很快他就被“发现”了,他穿了这里的员工衣服。
事后他时常会后悔,如果当时他嘴快一点解释自己是自愿来工作的,会不会就有不一样的结局,店也就不会被封,老板不会被抓走,他也就能拿到他的工资了?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那晚他被带到了警局,他费了很多功夫才阻止了警员要通知家属的电话,被盘问后又被做了思想工作才离开,与他一同被放走的还有那晚给他点了一瓶酒的姐姐们,她们没有其他消费,还规劝了伙伴。
那晚他实在是太晚到医院了,以致于没有像往常一样陪在外婆身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发病的外婆,他甚至还为了不让肚子叫在门口多喝了很多水,让外婆又多痛苦了几分钟。
第二天他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外婆,这天外婆很开心,说她身上突然不疼了,跟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还下了床陪他在窗边看了很久的风景。
外婆下午就走了。
他们在老家早已没了别的亲人,是外婆曾经的学生帮忙操办的丧事,宾客席里只有事事亲力亲为的外婆学生。
等再次上学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他迎来了自外婆去世后第二个困难,外婆让他好好活下去,他也这么努力地做了。他在学校本就不爱说话没有朋友,但那群在厕所里相逢又对他解救于水火的男生自然不认。这群男生在这一个星期收到了来自老师、同学、父母还有警察叔叔和外界媒体记者的表扬,骄傲极了,怎么能不收到来自当事人的感谢呢?
他并不感激,内心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他还处在外婆走了从此孤身一人的颓丧心态里,没有怎么理会这几个男生,他比以往更不爱跟人打交道了,时间久了,等他感觉到痛时,他已经被人关在学校的杂物间浇了满身冰水。
十一月份的安省已经进入了冬天,他也被一盆冷水浇醒了。
越来越多的同学看他的眼神异样,越来越多的人对他身上的伤痕视而不见,连他自己也看不清他们几个人的脸了,又或者,不止几个人,也不是同样的脸。
初三的成绩一落千丈,但他的情况特殊,无奈之下,他接到了来自深市的电话,是被老师几次三番打过去“劝”过来的。
初三下学期,他带着满身伤痕,背着外婆的骨灰,来到了深市,住进了妈妈留给他的房子里。
他已经长大了,十五岁在古代已经是能束发的年纪,代表他不再是孩子。他一个人走进了多年的前走进过的别墅,房子依旧很大,可这几年经历过扩建、重新装修,他已经找不到一点记忆中一样的地方……
简艺清轻轻喘着气,视线再度清晰,照片的画质很糊,里面都是一些他在杂物间、在厕所、在放学后的教室被拍的,他不记得是谁举起的手机。
呼吸猛地一滞,简艺清骤然回神,神情紧张地看向旁边的夏焰,怕他发现异常,看到他手机里不堪的照片。
简艺清觉得自己回忆了很久,但其实也只是一两秒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