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我好像死过一回了。…… (1/5)
第28章 028 “我好像死过一回了。……
他叫余树。
第一次和养父母见面的时候, 他被工作人员裹在青绿色的包被里,手中还紧紧抓着一个小树苗玩具。玩具可能来自护士站,也可能来自福利院, 像是一个小小的赠品,承载着对新生命的期盼与祝福。
只要转动发条,小树苗就会慢慢长大。
慢慢长大。
从那天起他便有了一个家,可以安心扎根,可以茂盛生长,可以在阳光下畅快呼吸,可以在微风中肆意摇曳。他是一株幸福的小树苗。
可遗憾的是,发条迟早会崩坏。
四季辗转几个轮回,玩具逐渐退了色, 叶片不巧蒙了灰, 他也成了无比孤单的一棵树。
他叫余树, 也是余数,是永远不完整的遗憾,是被命运抛弃的孤子,是无家可归的一棵草。
他感觉手腕那道疤有些痛——小时候玩扳手划伤的, 在左手脉搏处, 差一点就划破主动脉了。
因为那里有一道胎记。
暗绿色的圆形胎记, 很丑,他小时候时常想自己“做手术”把胎记去掉。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尽管他对此毫无记忆。
那是暑假的最后一周,准备荣升小学生的少年像往常一样摆弄工具箱, 不知怎的就弄出了一滩血。
他一直在等养父母回家,可直到天黑,家里的大门始终无人开启。所以他学会了简单的消毒包扎。
后来, 在成为1号选手的一年零八个月里,他反反复复为自己清理伤口,消毒,上药,等待结痂。
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其实很痛。
但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麻木了,也就感受不到痛了。
只有在偶尔身体不适,免疫细胞离家出走时,身上那些尚未得到规范处理伤口才会再次发红,肿胀,隐隐作乐。像是一场迟来的惩戒。
可能被舞台附近的病毒感染了。余树满头大汗地想。
他使劲眨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视线还是在灯光变化中经历了一阵又一阵黑暗。
表演接近尾声。
周屿一重新出现在礼堂后方,手上还捧着一束绿油油的花。和他头上的草一样绿。
余树感觉视线更黑了。
二中有一个民间组织叫“信使”,平时藏匿于人群之中,游离在热闹之外,是校方无法辨识的存在。可每逢大运之日,如艺术节,校运会,元旦跨年夜等关键节点,信使总会悄无声息降临人间,以“薄利多销”的形式为各年级学生代办跑腿,重点业务包括但不限于送水,送花,送情书。可谓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文艺汇演之夜,自然属于信使业务增量期。
在上台表演前,余树就听到小道传闻说有人要给他们高二的年级第一表白,花都准备好了,好几个蒙面信使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校道小树林里。柯志雄还兴奋地拉着他想去看戏,结果自己排的戏马上开演,只能压着好奇躲回箱子里帮忙念旁白。
周屿一一直站在大礼堂后方。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但刚刚眼睛黑了一会儿,等到复明时,余树就找不到人了。
现在人回来了。和那束碍眼的花一起。
绿色的花。非常清新的绿。
翠色欲流,娇嫩欲滴,比他这棵烂树要鲜艳一百倍。
余树突然想起了某位班花的脸。
“……”
他被绿了。
他被绿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