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梦醒时 (1/3)
梦醒时
青云宫的石牢潮湿阴暗,糜烂的地砖上延伸出细微的青苔,一条长廊黑洞洞看不到头,像是一条巨蟒的腹里,铁栅栏是尖利的牙器,反射出森寒的光。
并不属于这里的火把照亮了江绥尘的侧脸。
“师尊,青云宫的引路弟子稍后就到,”何谈恭敬地跟在江绥尘身后,略微俯首道,“里头机关众多,且耗尽青云宫历代宫主的心血。虽说师尊武艺高强,但若是不着道,恐怕要折腾一番才能……”
江绥尘“嗯”了一声,动脚就往铁门里去。
何谈很想去拉他的衣袖,但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这个胆量,只得弱弱道:“……师尊,这么急吗?”
江绥尘停住了脚步,转身面无表情地看他,开口道:“你在这等。”
何谈小声道:“师尊,弟子不是害怕……弟子只是担心您。武林盟其他人素来看沧浪门不顺眼,那么多人觊觎您的位置,万一里头被人使了什么绊子,咱找谁说理去……”
江绥尘无所谓地又敷衍了一声,何谈心里发慌,不知道该怎么办,等他再擡头时,他那冷心冷情的师尊哪还有半个影子?
此刻的江绥尘右手扶剑,往里头走。他抚摸着剑上的花纹,那是一个太极八卦的阴刻。手上动作没停,心里斗争也很激烈,他想着:像,太像了——虽然声音不对,但是那种说话的方式,无端给他一种熟悉非常的错觉。
五年前,沧琅门罪徒楚知微勾结魔教中人,在青云台上问审之日,大批魔教徒突袭金陵,混乱中,楚知微下落不明。这么多年,江湖上都传闻,他已经死了。
江绥尘不信。但是这么多年,这件事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每一段时间,都更往里陷一些。他不敢在琅庭山四处走动,因为那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是他美好的记忆。
他每日都呆在与薛缕衣决战的那片山林,没日没夜地练武、再练武。除了江湖上一定要掌门出手的大事,他几乎足不出户。外面世界的绚烂于他而言,早在五年前就变得灰暗。
“彭彭——彭彭——”是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江绥尘抽出手中的太一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路上纷繁错乱的机关他视若无物,如履平地般杀到了最深处的密室。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狼狈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早已经湿透的白衣勾勒出清晰可见的蝴蝶骨,美得不可方物,似乎轻轻一吹,就会展翅欲飞。如墨般的长发被一股脑全搁置胸前,半张侧脸轮廓在微不可查的光晕里惊心动魄。
他的四肢被锁在密室中央的石柱子上,纤细的手腕已经被勒出蜿蜒的血痕,一身白衣更是血迹斑斑,像是冬日的红梅大点大点落在雪地上。
扎眼。
江绥尘在心中评价。
“师……兄。”江绥尘竭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饶是如此,声音也不免带上了颤。
两厢静默。
石柱上狼狈的白衣人并没有及时回话。江绥尘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已经把手心攥出几个通红的指甲印,隐有流血破皮之势。他的耐心已然告罄,正欲冲上前去,撕开那人面上欲盖弥彰的面纱,那人开口了。
沙哑的,像是石粒在土地上摩擦,和他记忆中宛若百灵的嗓音可谓天差地别:“武林盟主,开金口叫在下师兄?这也太折煞人了。”
江绥尘在心中冷笑几声,开始缓步朝密室中的石柱走去。
一步一问——
“你还活着?”
花下莫名道:“江盟主,您是觉得死人会和您说话吗?那未免也太过恐怖,我们魔教虽说丧尽天良,但是练僵尸这样的功夫还是没有融会贯通的。”
江绥尘像是没有听到,仍旧自顾自地问:“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消息?”
花下道:“您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我‘花下’妖女大名鼎鼎,自从出来闯江湖,就是江湖各路人士公认的毒瘤,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几年内闹的中原武林血雨腥风,您竟是……一概不知么?”
“你还……记得我么?”
江绥尘停在距离那人半步的位置,轻轻伸出手,抚摸上他的侧脸。
很明显是女性的装扮,但是单薄的胸膛,薄纱裙下盈盈一握的细腰却没能撑起这条过度飘逸的纱裙。
“你瘦了。”江绥尘捏了捏他脸侧的嫩肉,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