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隐形的租客 (1/2)
17隐形的租客
夜色如浓墨般渐渐晕染开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在柏油马路上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倒影。
在前往城中村赴约之前,刘韵坐在车里,给徐哲溪拨了一通电话,简单同步了自己近期所了解到的线索以及自己正去赴约的事。
“城中村北二巷?晚上十点?”电话那头,徐哲溪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背景里还能听到他猛地推开椅子的声响,“刘韵,你疯了吧?那地方鱼龙混杂,全是些没有监控的死胡同。你一个单身女孩大半夜去那种地方见一个底细不明的外卖员,太危险了!你把定位发我,我现在换便衣过去陪你。”
“不用了,徐警官。”刘韵将车窗降下了一条缝,任凭夜晚的凉风吹拂着自己的发丝,语气平静而坚决,“你这一身凛然正气,就算穿了便衣,别人一眼也能看出是个警察。有些人防备心重,一旦察觉到有警察在场,他绝对会把嘴闭得死死的,我这钱就白花了。”
“可是安全……”
“没有可是。”刘韵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多年记者生涯打磨出的干练与从容,“做我们独立记者这一行的,要想挖出别人看不到的真相,就得去别人不敢去的险境。什么三教九流我没打过交道?如果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我早就干不下去这一行了。放心吧,大排档人多眼杂,他不敢乱来,我包里也装了防狼喷雾。随时保持联系。”
说完,不给徐哲溪继续反驳的机会,刘韵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汽车发动,毫无惧色地驶入了那片被城市繁华遗忘的暗区。
晚上九点五十,城中村北二巷,“老兵大排档”。
这里充斥着呛人的孜然味和劣质啤酒的发酵气息。路边摆满了油腻的塑料桌椅,光着膀子的食客们大声划拳,巨大的排风扇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刘韵挑了个背靠墙壁、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把烤串和两瓶冰水。
十点刚过,一个穿着泛旧黄色制服、头盔都没来得及摘的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停在了大排档门口。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落在了刘韵这桌。
刘韵站起身,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老齐拉开塑料椅子坐下,粗糙的脸上带着奔波了一天的浓重疲态。他没有碰桌上的烤串,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刘韵:“你是下午给我打电话的记者?”
“是我。”刘韵没有废话,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顺着油腻的桌面推了过去,“齐师傅,辛苦您跑一趟。这是说好的误工费,您点点。”
老齐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粗鲁地抓过信封。手指捏了捏厚度,又悄悄扒开缝隙往里瞟了一眼,原本紧绷的肩膀立刻松弛了下来,脸上的防备也化作了有些讨好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妹子,你是个痛快人。不过咱们拿钱办事,我也跟你交个底,其实……我和这个宋轶,根本就不熟。”
刘韵眉头微微一挑,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根肉串:“不熟?你们站长说你们事同期的同事,碰面机会很多的。”
“嗨,也就点头交,偶尔碰到一起抽个烟罢了。”老齐叹了口气,咬了一口肉串。
“那您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就以您平日所见。”
“真不多。”老齐摇了摇头,“我们虽然跑同一个片区,但平时也就是中午等单子的时候,在树荫底下或者换电柜旁边碰到了,凑在一块儿抽根烟,随口瞎扯几句,连顿酒都没一起喝过。”
线索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泥沼。刘韵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甘心地追问:“那您知道他平时住在哪儿吗?哪怕是一个大概的位置。”
老齐皱起眉头,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用力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下暴雨,他电动车电瓶进水坏半道上了,刚好我送完最后一单顺路,就帮他用脚蹬着车推了一段。我记得特别清楚,他当时推着车进了一个老小区……主要是那天的暴雨太大了,我印象特别深。”
“哪个老小区?”刘韵的身体猛地前倾。
“就是市中心那个,交通管理所的老宿舍楼!”老齐语气肯定地说道,“那边好多房子没产权,全被二房东改成了群租房,房租便宜得很。他当时就说自己住群租房,闲杂人多,要不都请我上去喝一杯了。哎,我们跑外卖的,为了省钱,不少人都在那儿落脚。我之前也在那住过一段日子。”
交通管理所老宿舍楼!
这几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刘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的呼吸在一瞬间几乎停滞了。
原交管局职工宿舍——那是周楚童年的旧居,也是三天前他烧炭自杀的案发现场!一切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兜兜转转,最终竟以一种极其诡异且宿命般的方式,全部指向了那个斑驳破败、充满死亡气息的老旧小区。
无故失踪的宋轶,这个张小莉的情夫,和张小莉以及其丈夫周楚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夜色深沉,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防盗门外。
刘韵回到自己那间充满暖黄色灯光和咖啡香气的公寓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她随手将背包扔在米褐色的布艺沙发上,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径直走向了靠墙的开放式书桌,按下了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两块高分辨率显示器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略显疲惫却异常亢奋的脸庞上。
交通管理所老宿舍楼。这个地址就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魔咒,将所有的线索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破败的中庭花园和幽暗的楼道里。刘韵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她轻车熟路地挂上多层代理,利用自己编写的爬虫进程和漏洞探测脚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本市几家大型房产中介的后台数据库,以及老城区街道办的网格化房屋租赁登记系统。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如瀑布般滚落。刘韵输入了“宋轶”的名字,以及老齐提供的那个模糊的区域地址——原交通局职工宿舍,试图通过租房合同、水电费缴纳记录或是暂住人口登记表,精准定位到那个高大男人究竟藏身在老宿舍楼的哪一个房间。
只要找到具体的房间号,她就能知道那个男人在彻底消失前,到底在里面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然而,十分钟后,进度条走到了尽头。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检索结果: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