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缝合的童年 (2/2)
所以,在周楚那套扭曲的心理逻辑里,张小莉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身败名裂,才能保全他作为“完美救世主”的无瑕金身。
而那个替他杀人的“影子”——那个同样在五年级被他从霸凌的深渊里拉出来、对他狂热崇拜的“□□犯的儿子”……
刘韵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一阵穿堂风吹过客厅,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影子”和周楚,他们就像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一个是披着神明外衣的恶魔,一个是藏在恶魔阴影里的信徒。
“阿姨,叔叔。”刘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骇浪,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老人,“周楚在五年级插班之后,有没有往家里带回过男同学?”
周母愣住了。她停止了哭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的思索。她转头看向周父,似乎在努力从二十年前那段久远的记忆中,打捞起某个被忽略的细枝末节。
“同学……”周父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经常会有同学到家里来,印象中有个孩子跟楚楚走的很近。”
刘韵压住心中的激动,沉稳问道:“那个孩子你们还记得他的名字或者特征吗?”
“那是个让人看一眼,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的孩子。”周父皱着眉头,努力在二十年前的晦暗记忆里打捞,“大概是楚楚刚转学到五年级下学期的时候。那孩子个头比同龄人高壮得多,肩膀很宽,但总是佝偻着背。他身上一直有股霉味,大概是家庭条件不太好,衣服也不合身可能是穿的别人的旧衣服。楚楚把他带回家补习功课,他坐在书桌前,连头都不敢擡。我们虽然不太喜欢那孩子,但是楚楚带同学回家,说明这是他适应新班级了,交到了朋友。所以我也不想干涉他的交友自由。”
周母大概也是想起来了,接着说道,语气里夹杂着后怕:“是啊,那孩子从不开口说话。我给他端水果,他也很害怕接触我们的样子。我当时还私下劝过楚楚,让他少跟这种看起来就不三不四的孩子来往。可楚楚跟我说,那孩子身世可怜,在学校里天天被人欺负,谁都不理他。楚楚说,如果连他都不管,那孩子就彻底毁了。加上老头也劝我,楚楚初来乍到应该有些人际来往才好,所以后来我也没说什么了。”
刘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身材比其他孩子高大,孤僻,被欺凌,身世可怜……所有的细节,如同生冷坚硬的锁链般死死扣在了一起。就是他!那个躲在“宋轶”名字背后的幽灵,那个被周楚亲手豢养在深渊里的“影子”!那个在加密日记里写下绝望独白、在监控录像里留下阴鸷侧脸的连环杀手!
“叔叔阿姨,你们还记得那个孩子的名字吗?”刘韵急切地追问,身体因为极度的专注而微微前倾,“哪怕是一个姓氏,或者一个绰号!”
周父痛苦地揉着太阳xue,记忆如同生锈的齿轮般艰难转动:“时间太久了……楚楚从来不连名带姓地叫他。我只隐约记得,那孩子有一次在咱们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吓得浑身发抖,差点跪在地上。楚楚一边帮他收拾碎片,一边安慰他。我当时走到书房门口,好像听到楚楚叫他……叫他金鱼?还是阿一?”
“不对,老头子,你记错了。”周母突然出声打断,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笃定的微光,“是姓刘!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拜托我,让我带他去文具店买一个笔记本,说是要送给那个同学当生日礼物。我当时多嘴问了一句那孩子叫什么。楚楚说,他叫刘……刘什么来着?刘金鱼?不对……”
周母痛苦地敲了敲脑袋:“哎呀,年纪大了,真的记不清全名了。但我敢肯定,他姓刘。因为当时楚楚还特意在那本画着向日葵的笔记本扉页上,写了一句鼓励他的话。楚楚说,金鱼就像这向日葵,只要有光,就能活下去。”
刘韵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划下一道墨痕,力透纸背。
曾经就读于周楚所在小学的五年级。因为父亲是□□犯而饱受全校霸凌的边缘少年。
“是刘景瑜吗?”那个从未联系上的,周家父母提供的周楚童年朋友的其中一人!
“啊!对对对,刘金鱼不就是刘景瑜吗!”周母恍然大悟。
“那之前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呀,为什么记不起来呢?”刘韵翻看了之前周母给的电话。
“我确实不知道那孩子叫刘景瑜。楚楚带回家帮助补习功课的孩子太多了,只是刘景瑜、张明和侯建国这几个名字我印象比较深刻。而且他们三个的通信信息出现在楚楚以前的通信簿里面,所以才能给你他们的号码。”周母揉揉自己的脑袋,试图回忆起更多的往事。
刘韵站起身,将采访本利落地合上,深深地向两位老人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眼神中透出刀锋般的锐利,“你们今天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周楚的死,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离开周家,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但刘韵眼前的迷雾却已经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她快步走在小区林荫道上,风起于青萍之末,二十年前在福利院和校园角落里扇动翅膀的阴暗蝴蝶,终于在今天,掀起了一场足以撕碎所有谎言与伪装的致命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