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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终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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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终章

一周后,阳光持续普照大地,初夏的阳光已经开始有点灼人。

市局对面的一家24小时咖啡馆里,徐哲溪将一杯热美式推到刘韵面前。这个行事散漫的人,此刻眼底却布满了厚重的红血丝,眉宇间透着一种案件尘埃落定后深深的疲惫。

“我们联系到宋轶了。”徐哲溪喝了口咖啡,声音沙哑:“这几天我翻遍了过去三年‘宋轶’名下所有的外卖接单记录,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账号都会在边境的一个IP地址进行人脸验证,然后五分钟内,信号就会出现在本市的写字楼区。刘景瑜买了宋轶的账号,而宋轶每天在远方帮他‘刷脸’接单。刘景瑜每天都会给他一笔钱。”

刘韵握着温热的咖啡杯,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最让我觉得后怕的,是我们在文件室重新翻出的那份三年前的卷宗。”徐哲溪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复印的照片,推到刘韵面前。

那是三年前张小莉坠楼案中,“外卖员宋轶”在派出所做笔录时留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脏污的外卖服,整张脸因为严重的“海鲜过敏”而布满红疹、肿胀得几乎变形,眼皮耷拉着,额头上还因为“送餐途中的小车祸”贴着一大块纱布。

“当年张小莉的案子,现场遗书、病历俱全,没有哪怕一丝搏斗的痕迹,被立刻定性为典型的抑郁症自杀。”徐哲溪手指微微颤抖,“在我们的进程里,他根本不是嫌疑人,仅仅是‘最后一个接触死者的边缘证人’。面对一个怯懦、面目全非的底层劳工,拿着一张十年前在乡下办的真身份证……当年做笔录的兄弟,只当他是走个过场的倒霉蛋,谁也没有去深究那张红肿的脸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伪装。”

“因为我们习惯了只看自己想看的东西。”刘韵轻声接话,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男人极力佝偻着的肩膀上,“他算准了你们的进程,算准了底层外卖员在人们眼中的‘透明感’,甚至不惜对自己下狠手毁容。他的缜密,全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提到那个名字,徐哲溪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刘韵:“这就是我今天找你出来的第二个原因。法医和技侦的最终报告出来了——周楚,确实是死于烧炭自杀。403室的那个毒气机关,从来就没有被启动过。”

徐哲溪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解:“刘韵,我不明白。以你对周楚的心理侧写,他是一个极度爱惜羽毛、连死都要维持完美人设的疯子。他明明已经让刘景瑜布置好了天衣无缝的密室,只要拔掉软管、放水封死地漏,他就能成为一场高智商谋杀案里‘无辜的完美受害者’。他为什么要放弃这一切,选择在房间里点燃最不体面的炭火?”

刘韵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杯上升腾的热气渐渐消散。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本褪色的向日葵日记,以及刘景瑜从六楼窗口跃下前,那个悲哀到极致的眼神。

“因为在这个精心设计的‘自尊绞刑架’前,原本负责拉下控制杆的刽子手,崩溃了。”

刘韵擡起头,迎上徐哲溪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刘景瑜至死都在说,他没有杀过任何人。徐队,这是真的。在计划运行的最后一刻,他看着周楚的脸,根本无法对这个曾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痛下杀手。他人性底色里的善良和对周楚病态的爱,战胜了那个冷血的杀人计划。”

徐哲溪愣住了,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周楚是个把所有人都当做提线木偶的控制狂,但他终究是个人。”刘韵的眼眶微微泛红,“当他坐在那个准备好的死亡密室里,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毁容、隐姓埋名、甚至愿意替他去杀人的信徒,最终却因为不忍心伤害他而跪地痛哭时……周楚那颗冰冷的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狠狠地撞击了。”

“所以……”徐哲溪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终于将这块最不可理喻的拼图嵌回了原位,“周楚是为了保全刘景瑜?”

“是的。”刘韵点了点头,将最后一点逻辑彻底闭环,“周楚明白,如果强逼刘景瑜完成机关,刘景瑜这辈子都将背负杀人的罪孽,永远无法在阳光下活下去。为了不让刘景瑜成为真正的杀人犯,为了切断警方追查谋杀案的线索,周楚做出了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不完美’的决定——他放弃了伪装谋杀的剧本,亲手毁掉了软管,点燃了那盆炭火。”

“他宁愿让自己苦心经营的精英人设以‘烧炭自杀’这种最不堪的方式崩塌,也要把刘景瑜从这场命案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这是周楚一生中,唯一一次真正的‘拯救’。”

一阵良久的沉默笼罩了两人。

徐哲溪喝光了杯中的咖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作为一名见惯了生死与恶意的刑警,他在此刻感受到的,却不是破案后的如释重负,而是一种被命运深深捉弄的无力感。

“可惜,周楚用生命换来的这份保全,刘景瑜最终还是没能接住。”徐哲溪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低声喃喃,“他还是跟着跳下去了。”

“因为当信仰崩塌、当他生命中唯一的‘太阳’熄灭时,留给刘景瑜的,就只剩下无尽的寒冬了。”

刘韵站起身,将那张复印着刘景瑜肿胀面庞的照片轻轻推还给徐哲溪,随后背起了自己的双肩包。

“谢谢你的咖啡,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初夏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刘韵的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城市喧嚣的新鲜空气,大步走入人群之中。

她回想起刚才眼神清澈的徐哲溪,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的世界观里,死亡往往伴随着救赎或悔罪,但在她长年游走于人性阴暗面的记者视野里,真相往往比这更冷酷,更令人作呕。

一个能将身边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能让刘景瑜这种人甘愿自毁容貌去追随的控制狂,真的会因为那点虚无缥缈的“良心”而临时变卦吗?

在刘韵内心深处,藏着一个更黑暗、更上不了台面的想法。

周楚选择自杀,或许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大发慈悲的救赎。最真实的理由可能是:在那个死寂的403室里,周楚通过刘景瑜颤抖的双眼和迟迟没有拉下的机关,敏锐地察觉到他这辈子唯一的“信徒”崩溃了。刘景瑜那该死的人性,让他无法运行那个让“神明”完美落幕的杀人计划。

而对于周楚这种控制狂来说,一个“不完美”的杀人计划,比最狼狈的自杀还要令他难以接受。既然信徒已经由于软弱而无法成为合格的刽子手,那么名声的裂痕就无法修补。

于是,他选择亲手点燃那盆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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