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九轮雨夜,旧烬栖寒回 (1/3)
十九轮雨夜,旧烬栖寒回
雨是轮回最忠诚的刻度。
亘古不变的滂沱夜色,砸在滨江废弃仓库锈蚀的铁皮之上,轰鸣连绵,像十九年来反复碾过灵魂的哀鸣,沉滞、枯燥、绝望,早已刻进云栖的骨血肌理。
他跪坐在漫地积水中,冰冷的水液浸透棉质白衬衫,贴覆在单薄嶙峋的脊背,勾勒出少年纤细易碎的轮廓。深秋的寒雨刺骨透骨,顺着下颌线条不断坠落,混在脖颈交错的淡红指痕里,晕开一片暧昧又狼狈的湿红。
疼吗?
早已不疼了。
躯体的疼痛在十九次生死往复里,早被磨成一种麻木的惯性。真正溃烂、腐坏、日夜灼烧的,是他胸腔里那颗反复死去、反复重生、反复被同一人碾碎的心脏。
这是他第十九次落回这个死亡之夜。
闭环往复,无休无止。
每一轮结局都工整得可怖:雨夜、仓库、寒刃、黑衣男人,以及他最终淋漓倒地、闭眼寂灭的收场。
云栖缓缓阖上眼,长长的眼睫沾满细碎雨珠,轻颤如濒死蝶翼。
他的世界很安静,只剩下雨声轰鸣,和步步逼近的、沉稳冷冽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他听了十八辈子。
熟悉到每一寸节奏、每一次落重,都精准对应着他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恨意,岁岁年年,从未偏差。
光影昏暗摇曳,远处路灯穿透厚重雨幕,漏进几缕惨白的光斑,落在来人身上,晕开一身漆黑凛冽的气场。
沈回立在他身前。
身姿挺拔如寒峰,肩背线条锋利冷硬,一身黑衣浸着雨夜微凉的湿气,周身缠绕着□□掌权人独有的、生人勿近的杀伐戾气。他是滨城人人闻之色变的疯狼,手握黑白半壁格局,杀伐决绝,冷血无羁,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冰封的寒雾,从不为任何人松动半分。
修长指骨间捏着一柄寸许短刃,银白刃面映着摇曳碎光,寒意森森,遥遥对着他的心脏位置。
十八次,都是如此。
先逼图,再诛心,最后收走他这条廉价又反复重生的性命。
“云家的半张矿图,交出来。”
沈回的声线低沉磁性,像寒玉撞冰,没有半分起伏,平淡得近乎残忍。
这一句,是轮回固定的开篇台词,一字不变,岁岁相同。
云栖缓慢擡眼,漆黑瞳孔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惶恐、求饶、怯懦。
历经十八次葬身刃下,所有柔软早已被轮回磨碎,余下的只有一片荒芜死寂的疲惫,和沉淀了十九世、深入骨髓的怨怼。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沈回生得极好看,眉眼深邃利落,轮廓冷硬凌厉,是极具攻击性的俊美,偏偏那双眸子黑沉无波,盛着终年不化的薄凉与漠然。每一次对视,都像隔着一层生死的霜雾,他永远看不清这个男人的心思,只看得见无尽的压迫与冷漠。
“沈回。”
云栖的嗓音被冷雨浸泡得沙哑破碎,轻得像风中残絮,却字字裹着经年累月的寒凉。
“你为了一张矿图,困我十九世,杀我十八次。”
“够不够?”
雨水落进他微张的唇齿,凉得人心头发颤。他微微仰头,脖颈拉出一道干净脆弱的弧线,全然是放弃抵抗的姿态。十八次徒劳挣扎,十八次拼死反抗,顺从是死,决裂是死,藏匿是死,妥协亦是死。
他早已懒得逃了。
反正宿命锁死,今夜依旧是落幕之时。
沈回眸底微动,极淡的一丝情绪掠过漆黑眼底,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彻底覆压下来,将漫天风雨尽数隔绝在外,狭小的方寸之间,骤然填满属于沈回独有的冷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