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冷面藏温，灯下微醺

冷面藏温，灯下微醺

别院之内，没了贴身窥探的眼线，整座院落少了无形的监视枷锁，白日里却依旧维持着疏离的假象。

云栖刻意避开与沈回同桌用膳，三餐独自在偏厅，偶遇时目光淡淡掠过，从不停留；沈回照旧大半时日困在书房，处理产业遗留的烂账，外出对接事务也刻意错开云栖的活动时段。在外人、在外围游荡的零散探子眼中，二人依旧深陷隔阂，冷战没有半分消解的迹象。

午后晴空，暖光落满回廊，云栖借口散步途经书房窗边，隔着一层明净玻璃静静驻足。

窗内，沈回伏案核算账目，腰侧旧伤反复作祟，时不时不动声色倚靠椅背借力，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濡湿一点黑发。云栖下意识指尖抠紧廊边木栏，目光不由自主黏在对方紧绷的下颌线，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明明满心牵挂，碍于外围眼线窥探，只能硬生生压下推门探望的念头，流连片刻后才缓步走开，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热意。

只有等到入夜，夜色浓沉，院墙四周的暗哨陆续换班松懈，整座别院陷入静谧，白日紧绷的伪装才终于可以卸下。

云栖揣着重新熬制好的祛瘀汤药，指尖摩挲温热瓷碗，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的书房门。

屋内只点一盏落地暖灯，昏黄柔光铺满桌面，沈回正对着满桌账目凝神思索，听见动静擡头，眼底连日的疲惫散去些许，连日紧绷的冷淡面具瞬时卸下。

“外头眼线撤得差不多了。”云栖将瓷碗放在桌角，眉眼褪去白日的淡漠，满是真切的关切，“白天没法过来，药温刚好。”

沈回垂眸看向冒着淡淡药香的汤药，喉间微热，轻声应声：“辛苦你。”

他顺从褪去外衣，狰狞的刀口赫然入目，原本渐愈的伤口因连日劳碌反复渗血，包扎的纱布边缘染着暗红。云栖拿起棉签蘸取药膏，俯身凑近替他清创，两人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温热呼吸不经意缠绕在一起。

云栖垂着眼专注上药，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指尖无意擦过腰侧温热皮肉时，猛地一颤飞快缩回，耳尖转瞬染上绯红，慌忙低头掩饰慌乱。

沈回原本凝神看着账本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眸光渐柔，喉间微哑，下意识擡起手想要拂开落在云栖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一瞬，终究克制着缓缓收回，落在身侧。

“明明伤势未愈，非要硬扛所有产业压力。”云栖稳住心绪，低声埋怨，语气里没有白日的疏离，只剩心疼，“先前你事事瞒我布局，我闹别扭一半是真介意被隔绝，一半是借机演戏骗苏砚。如今卧底清走，往后所有难题，不许再独自包揽。”

沈回静静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眼底盛满隐忍多年的温柔：“从前独自扛事，是怕棋局凶险连累你丢了性命，久而久之成了习惯。经这一次，我已经想通，并肩从来不是把风险隔绝，而是祸福同担。”

汤药涂抹完毕，云栖帮他重新缠好纱布，顺势坐在书桌对面，指尖点在散落的合作商名单上：“苏砚发觉被骗，必然放弃离间，改用强硬手段围剿。我们借着此前冷战的假象，让他急于速战速决，正好顺势设局，把他安插在合作圈子里的暗线逐一引出来。”

沈回颔首，指尖在纸面圈出几个关键人名，云栖顺势俯身凑近细看，肩头险些撞上他的胳膊，二人同时顿住，四目猝不及防相撞，空气倏然安静，晚风卷着书页轻响，还是云栖率先偏开视线，若无其事往后坐直，心口微微发跳。

“我已经暗中安排心腹暗中取证，只要苏砚动手截断资金链，便是他动用违规人脉的破绽，届时顺势收集证据反制。”沈回缓缓开口，打破短暂的暧昧凝滞。

“往后白天该演戏照旧演戏。”云栖擡眼弯了弯唇角，眼底漾着细碎灯影，“只要外围探子认定我们不和，苏砚的出招节奏就永远被我们牵着走。”

沈回望着他眼底清亮的笑意，连日压在心头的沉重烦闷消散大半，目光不自觉流连在他含笑的眉眼间。十九世孤身守棋、无人相知的孤寂，终于在这一世，等到一个懂他隐忍、陪他设局、冷暖与共的人。

夜色渐深，汤药余温漫在方寸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