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友人之死 (1/2)
友人之死
沈回也瞬间反应过来。
涂山礼当众退出纷争,带着族人回归聚居地,本以为交出拓本、洗清污名后便能安稳度日。可苏砚此人睚眦必报,又知晓拓本这唯一的内核线索出自涂山,在接连受挫、手握空壳图纸沦为笑柄之后,第一个要清算的,必然是涂山一脉。
沈回当即拿起手机拨打涂山礼的号码,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忙音,反复尝试数次,始终无法接通。他又联系此前安排在涂山地界外围警戒的人手,对方许久才传回消息,语气急促慌乱:“沈先生,涂山聚居地出事了!半小时前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人强行闯入,院内传出争执与打斗声,之后通信就全断了,我们不敢贸然硬闯,正在外围观望。”
“走。”
沈回不再多言,迅速将拓本仔细收好,揣入贴身夹层,拉起云栖快步出门。引擎低吼,车辆划破夜色,朝着涂山族人居住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之上,车厢里死寂沉沉,云栖指尖攥得发白,脑海里不断闪过涂山礼的模样——百年前两族相互守望的渊源,先祖为保全族主动联姻借势,后世隐忍百年、隐族避祸,好不容易挣脱胁迫枷锁,难道终究躲不过这场祸事?
半个时辰后,车子停在涂山聚居地外围。往日里安宁祥和的院落,此刻气氛压抑到极致,不少族人聚在院外,神色惶恐,低声啜泣。见到二人赶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脸上满是绝望。
“云先生,沈先生……”一名年长的族人声音哽咽,眼眶通红,“那些人闯进来就放下狠话,拿我们涂山全族人的性命要挟主事。扬言若是问不出最后那块残角的下落,今夜便血洗整座院落。”
云栖脚步一顿,心头骤然揪紧,强压着翻涌的心绪,快步走进主院。
院落地面凌乱,桌椅翻倒,地面还留着打斗与挣扎的痕迹。正堂中央,涂山礼静静倒在地上,气息早已断绝。他双目圆睁,眉宇间凝着一股不肯折腰的执拗,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也未曾吐露半句内核秘密。
年长族人紧随其后,缓缓道出了完整经过,字字沉重:
“主事夹在两难之间。一边是朝夕相伴的族人,数百条性命悬于一线;一边是百年传下的嘱托,还有深山里无辜不知情的外乡人。他终究不忍看着全族当场遭难,便松了口,只说那片残角藏在莽城的群山范围之内。”
“可无论对方如何威逼、恐吓,再追问具体是哪一处山谷、哪一座村落、守物之人是谁,主事都咬紧牙关,半个字不再多说。他明明白白告诉对方,能说的仅此而已,再多的秘密,宁死也不会泄露。”
“那些人见只拿到一个宽泛的山域范围,根本找不到具体所在,知道主事刻意留了后手,几番逼问无果后,彻底失了耐心,最终痛下杀手。”
真相至此豁然开朗。
云栖立在原地,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喉间又酸又涩。他终于懂了涂山礼的选择——身为一族主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死于眼前,故而妥协一步,放出莽城群山这个最大范围,暂时保住全族性命;可他心中有底线、有风骨,也记挂着深山里与世无争的乡民,以及矿脉秘图背后牵扯的巨大祸乱,因此死死守住了莽城叠翠谷、古村落、精准坐标这些关键信息。
一步退让,是为护族;寸步不让,是为守心。两难之间,他用这样的方式,走完了最后一程。
两族相交百年,涂山先祖为求自保依附云家,代代守着残图与秘密,隐忍求生。如今枷锁刚碎,安稳未至,涂山礼以一己之身,扛下了所有逼迫,既保全了族人,也守住了世代传承的道义与风骨。这场由稀有矿脉引发的百年资本纷争,终究还是无情地吞噬了这位负重半生的人。
沈回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头,眼底寒意彻骨,周身气场冷得如同凝住的寒冰。他蹲下身,仔细查验现场痕迹,指尖划过地面的打斗印记、门窗的破损处,神色愈发沉冷。
“好算计,也好骨气。”沈回缓缓起身,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涂山礼分得清清楚楚。只给出莽城这片偌大的群山范围,等于把苏砚引向一片茫茫山林,可莽城叠翠谷的具体位置、进山路线、守着残角的乡民,这些能一锤定音的内核线索,他捂得严严实实。”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苏砚近期只敢封锁整片莽城群山的主乾道,动用大批人手地毯式摸排。”沈回一语点破关键,“他手里只有‘莽城群山’这个模糊方位,根本不知道目标就在叠翠谷腹地,只能靠着人海战术一寸寸乱搜。短时间内,他绝不可能精准找到那座古村落。”
“苏砚本以为拿全族性命相逼,就能撬开所有秘密,没想到对方退一步却守住了全部要害。恼羞成怒之下杀人灭口,既泄了心头戾气,也是在向所有知情者立威。”
院内一片死寂,唯有族人压抑的啜泣声在夜色里回荡。涂山礼用一种最艰难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坚守。可危险并未消散,苏砚手握莽城群山这个大范围,搜山的力度只会越来越大,深山里的无辜乡民,依旧身处险境。
云栖缓缓敛去眼底的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重而坚定的神色。涂山礼用性命守住的内核机密,他们必须牢牢护住;涂山礼拼尽全力想要保全的人,他们也必须护到底。整片稀有矿脉若是被苏砚这类不择手段的资本寡头独占,资源垄断、利益勾结、灰色交易接踵而至,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我们不能再拖延了。”云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铿锵,“苏砚现在只知莽城群山,不知叠翠谷,这是我们唯一的时间优势。山里的乡民手无寸铁,等他漫无目的的搜山范围持续收缩,迟早会摸到村落附近。我们必须抢在那之前,拿到第四块残角。”
“我明白。”沈回点头,迅速压下心头怒火,开始冷静部署,“我留下大半人手驻守此地,层层布防,护住所有涂山族人。苏砚杀了涂山礼,难保不会再来二次清算,绝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同时安排人处理后事,安抚族人情绪。”
他擡眼望向城西连绵的莽城群山,沉沉夜色笼罩着群山,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
“我们两人轻装出发,直奔叠翠谷。苏砚把主力人手都铺在了莽城群山所有主乾道,忙着大范围排查,必然疏于防备那些废弃多年的野径。我们走后山小路潜入,避开明面上的暗哨,先找到守着残角的乡民,稳妥拿到图纸。”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隐秘别墅内。
手下躬身站在大厅中央,低声汇报着方才的行动结果:“主子,涂山礼松了口,说残角在莽城群山之内,但再多的具体地点、村落信息,他死也不肯讲。我们几番逼问无果,已经将人处置了。”
苏砚斜靠在沙发上,指尖把玩着那两张毫无用处的原版空壳图纸,脸上掠过一抹愠怒,随即又归于阴鸷。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甘,“丢出一个宽泛的莽城群山范围糊弄我,把最关键的精准位置藏得死死的。既保全了他一族人,又没把底牌全交出来,倒是个圆滑又硬气的角色。”
“不过有莽城群山这个范围就够了。”苏砚很快收敛情绪,眼中重新燃起贪婪的光,“整片莽城地域不算小,但我有的是人手。传令下去,继续加派人手,全面封锁莽城所有进山路口、主乾道、观景信道,所有小队分片推进,地毯式搜索。”
“不用再留余地,遇到可疑人员一律拦下盘问。哪怕翻遍整座山林,也要把藏在里面的古村落和最后一块残角挖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派人去排查莽城群山周边所有老旧野路、废弃山道。云栖和沈回手握完整拓本,必然知道精准位置,他们想抄小路抢先一步,没那么容易。一旦发现踪迹,不必缠斗,死死缠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