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孤身殉山 （1/2）

孤身殉山

空旷浩大的地下工事里，风声穿柱而过，凉得刺骨。

苏砚的声音裹挟着杀意，从身后黑暗层层压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踏碎地底死寂，无数道手电白光扫过林立石柱，疯狂切割着昏暗的迷宫空间。

前后无路，进退皆杀。

沈回脊背紧绷，稳稳托着肩上彻底昏迷的云栖。怀中人温热的躯体越来越沉，不是体重，是生命力不断凋零的死寂，每一秒都在被天道惩戒啃噬本源，毫无停歇。

一旁的村民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底最后一丝怯懦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坦然的苍凉。

他活了数十年，守着叠翠谷的山水安稳度日，从前只知山林静谧、岁月寻常，直到今日才窥见这座山底藏了百年的血海阴谋、生死殉道。

涂山礼尸骨无存，为秘赴死。

云栖油尽灯枯，以身殉真。

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在替这座山、替尘封的冤屈买单。

而他，是土生土长的叠翠谷人，是唯一安稳活下来的本地人，也是唯一拖累他们深陷绝境的人。

村民喉头滚动，压下眼底酸涩，转头看向沈回，声音轻却无比坚定：

“你们不该死在这里。”

沈回心头一沉：“你干什么？”

“这迷宫岔路千千万万，你们带着昏迷的他，跑不快，藏不久。”村民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是彻底的释然，“苏砚要的是人、是图纸。我替你们引走他。”

“不行。”沈回当即否决，语气冷硬，“太冒险，你走不掉。”

“我本来就活在这座山里，死，也该死在这座山里。”

村民不等他再劝，猛地转身，擡手狠狠拍击身旁厚重的石柱。

“嘭！嘭！嘭！”

沉闷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地底炸开，穿透层层甬道，无比清晰地传向逼近的追兵。

他不再压抑动静，转身朝着与沈回二人截然相反的岔路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故意嘶吼出声，脚步声踩得极重，刻意制造出两人奔逃的杂乱动静：

他用尽毕生力气，模仿两人逃亡的节奏，将所有杀机、所有视线，尽数揽向自己。

平凡一辈子，胆小一辈子，此刻却做了最决绝的殉道者。

他不懂天道惩戒，不懂百年冤屈，不懂什么宿命轮回。

他只懂——好人不该枉死，罪恶不能得逞，总得有人留下来断后。

前方追击的脚步声骤然一顿。

苏砚眼底阴鸷一闪，听见远处岔路清晰的奔逃声与喊话声，再结合方才窥见的人影轮廓，当即笃定目标逃窜方向。

“分兵！主力随我追！”

“堵住西侧所有岔口，绝不能让他带着图纸跑了！”

无数打手应声调转方向，黑压压的人群顺着村民奔逃的岔路汹涌追去，原本笼罩在沈回二人身上的绝杀包围圈，瞬间被彻底引空。

地底迷宫浩浩荡荡的追兵、刺耳的呵斥、纷乱的脚步，尽数随着那道平凡的背影，奔赴向一条必死的凶途。

空旷的中心工事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与远处渐远的追杀喧嚣。

沈回站在石柱阴影里，背着奄奄一息的云栖，眼睁睁看着那道朴实的背影消失在黑暗岔路，看着所有杀机尽数被一人引走。

他拦不住，也来不及拦。

一个普通人，用自己唯一的性命，为这场无解的宿命，硬生生劈开了短短片刻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