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潜影窥伺，夜迫锋芒 （1/2）

潜影窥伺，夜迫锋芒

白日的叠翠谷一如往日，炊烟袅袅，田埂上往来的村民步履从容。山林入口依旧有公职人员轮班值守，往来盘查，通缉苏砚的告示贴在村口老槐树下，纸页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卷。

在外人眼中，那场席卷山野的凶案与追杀早已尘埃落定，唯有亲历者才知晓，平静只是一层薄纱，底下暗潮汹涌。

民居之内，云栖倚在窗边的木椅上，借着天光翻看一本旧册。不过静坐半晌，他便微微蹙眉，擡手按了按后腰。筋骨间蔓延的阴冷滞涩挥之不去，这是天罚留下的顽疾，自地底脱险后便如影随形。每当思绪飘向那座巨型地下工事，或是周遭杀气凝聚，这份不适感便会愈发明显。

“又难受了？”沈回端来一杯温热的汤水，递到他手中，“今日风大，别在窗边久站。”

“无妨，只是老毛病罢了。”云栖接过水杯，指尖触到瓷杯的暖意，才稍稍驱散掌心的冰凉，“半分真相公之于众，只能暂时压住反噬，根由未除，这病痛便断不了。”

他心里清楚，只要山腹的百年秘辛依旧深埋，只要自己还是唯一掌握全盘真相的人，天道的惩戒就会日夜相伴。如今从濒死的剧痛转为缠绵的体虚畏寒，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回走到门口，擡眼望向村落外围的山林。视线所及，草木葱茏，却总觉得一道道视线藏在树影之后，如附骨之疽。

“苏砚的人已经进来了。”他语气沉凝，“分批伪装成采药人和行脚商贩，混在村民之间打探消息。官府的巡查只管明面上的行踪，防不住这些暗处的耳目。”

“他急了。”云栖轻声说道，“失去上层庇护，又被官方通缉，他没有耐心慢慢周旋。如今知晓了地下工事的存在，整张古图就是他唯一的保命底牌，必然会尽快动手。”

“不止是苏砚。”沈回补充道，“抛弃他的幕后高层，也绝不会坐视一个知晓内核秘辛的亡命徒四处游荡。依我判断，山外也已经有他们的人在活动。苏砚腹背受敌，处境比我们更凶险。”

三方对峙的死局里，没有真正的赢家。苏砚要夺图保命，幕后势力要灭口封秘，而他们二人，既要护住古图与真相，又要在双重威胁下保全自身。

同一时刻，叠翠谷外数里的密林深处。

苏砚倚在一棵老树干上，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方才派入谷中的探子陆续折返，带回了村内的布防、民居位置，以及云栖体弱多病、日常行动迟缓的消息。

他手下的十几号人挤在林间空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经此一役，队伍本就人心涣散，如今得知被上层彻底抛弃，更是人人自危。

一名年轻的手下终于按捺不住，壮着胆子开口：“主子，官府查得严，上面又要追杀我们，继续留在这里迟早是死。不如我们散了吧，各自远走，或许还能留一条活路。”

话音刚落，周遭瞬间一片死寂。

苏砚缓缓转头，目光扫过那人，眼底的疯戾让对方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散？”苏砚嗤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现在想散？你们都见过地下工事，上面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者。离开这里，你们连一天都活不过。”

“留在这，抢到古图，我们才有和所有人谈判的资本。要么一起活，要么，就一起把这盘百年黑幕掀个底朝天。”

软硬兼施之下，众人纵然满心恐惧，也不敢再有异心。走到这一步，他们早已和苏砚绑在了同一条绝路上。

苏砚擡手展开一张简易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谷中路线、值守点位与目标居所。他指尖落在民居的位置，眼神狠厉：“云栖身子弱，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今夜子时，官府值守换班、村民熟睡，防备最松懈。兵分两路，一路牵制村口巡查，另一路随我直入民居，夺图抓人。”

他顿了顿，又额外叮嘱：“留心四周，除了官府的人，还要提防陌生面孔。上面的清杀手说不定也混在附近，一旦撞见，不必留情。”

如今的苏砚，不再执着于单纯抢夺矿脉图纸。整张双层古图，连着地下工事的秘密，是他对抗两方强敌的最大依仗。他赌上所有身家性命，要在今夜分出胜负。

密林里的人影迅速散开，各自奔赴缺省位置，空气中的杀机愈发浓郁。

而村落之中，沈回早已从往来的陌生商贩身上察觉到异样。那些人眼神躲闪，看似闲逛，目光却始终不离二人居住的民居。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找到负责巡查的公职人员，隐晦提醒夜间加强巡逻，尤其留意深夜靠近偏僻民居的陌生人。

巡查人员听闻事关通缉要犯，当即提高警惕，重新调整了夜间换班的时间与路线。

回到屋内，沈回将门窗逐一检查加固，又在门后放置了石块作为警示。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云栖身边坐下。

“今夜不会太平。”

云栖微微颔首，脸上不见慌乱，唯有一片沉静：“我料到了。苏砚走投无路，必然会选择夜袭。他算准我身体孱弱，行动不便，想以此作为破绽。”

“你安心休养，门外的动静由我来应对。”沈回道，“他想要图纸，便会有所顾忌，不会第一时间下死手。我们只需撑到巡查人员赶来，便能暂时化解危机。”

“我帮不上太多忙，但也不会拖累你。”云栖擡手抚过胸口的古图，双层拓印的纹路隔着衣衫清晰可感，“若是事态失控，不要死守图纸。真到万不得已，挑明部分秘辛，借官府与舆论的力量，反而能制衡他们。”

这是最坏的打算，也是最后的退路。

将真相逐层外放，看似暴露了底牌，却也能打破当下的死局。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两人都不愿走到这一步。夜幕缓缓笼罩山野，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群山之后。

叠翠谷陷入一片沉寂，犬吠声渐歇，万家灯火逐一熄灭。唯有村口的巡查岗亭，还亮着一盏孤灯，人影来回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