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1/3)
第 4 章
新科状元的荒唐事不出三日就传遍了整个汴京。
辞官。当廷拒衔。然后被塞进了弘文院。三件事一件比一件离谱,拼在一起简直是一场行为艺术。
茶馆说书的已经编出了好几版话本子。有的说他是恃才傲物被天子敲打——这个版本比较体面,适合读书人听;有的说他是得罪了吏部赵侍郎不敢入翰林——这个版本比较阴谋,适合官场老油子听;还有的说他是为了求个清闲差事好继续逛窑子——这个版本比较符合人民群众对索大公子的一贯印象,流传最广,细节最丰富,连他打算在弘文院后院私会哪个馆的倌儿都编得有鼻子有眼。
说来也怪,他当廷辞官这一幕虽然荒唐,汴京人嚼了几天舌根便也习惯了。横竖索大公子荒唐了这些年,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他就算明天去大街上倒立行走,大家也只会说一句“果然是索鸣”然后继续吃自己的糖炒栗子。倒是他考状元这件事本身,才叫人大跌眼镜——一个在花街柳巷里泡了十年的纨绔子弟,居然真能考中状元,这事儿比说书先生编的所有话本子都离谱。如今状元到手了,他又开始犯浑,反倒让人觉得“果然还是那个扶不上墙的败家子”,日子便又恢复了寻常。
索鸣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准确地说他是真的没听见——因为他压根不去茶馆,也不看坊间的闲话小报。老贾倒是每天买菜时都能听到新鲜段子,回来学给他听,他边吃饼边听,听到精彩处还要点评两句:“这个版本把我写得不够风流,那个版本把赵二写得太聪明,不符合事实。”
他去弘文院上任那天,特意选了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衫,腰间系了条素带,发髻用一根竹簪别住——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新科状元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送快递的。反倒是怀里揣了一册话本子,边走边看,看到有趣的地方还笑出声来,惹得路边卖菜的大婶多看了他两眼,大概以为这是个长相出色但可惜脑子有毛病的书生。
弘文院在皇城东角,紧挨着秘阁,是一座两进的院子。前院是藏修书之所,后院是掌事和几位编纂的办公之处。院子不大,种了几棵歪脖子枣树,树下一口铜缸里养着几尾懒洋洋的锦鲤。与翰林院的飞檐斗拱比起来,这里寒酸得像个被遗忘的角落——翰林院是亲儿子,弘文院大概算个远房侄子,还是那种过年都不一定被想起来发红包的远房侄子。
索鸣跨进院门的时候,一个穿灰衫的小吏正趴在廊下打盹。春日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那小吏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亮光,大约正在梦里吃席。索鸣的脚步声把他惊醒,他揉着眼擡起头来,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阁下可是新来的索掌事?”
“正是在下。”索鸣笑眯眯地回了一礼,态度和蔼得像隔壁邻居来串门。
小吏连忙爬起来,一边往里面引路,一边在心里犯嘀咕——这位新来的掌事,怎么看着不像个官?别的官上任都是前呼后拥、袍服鲜明,这位倒好,一个人晃悠着就来了,穿得比他还朴素,怀里还揣着话本子。要不是提前知道新掌事姓索,他还以为这是哪个迷路的书生闯进来找茅厕的。
弘文院只有五个人。两个编纂,两个校书,一个小吏。编制精简到这个程度,在六部衙门里大概能拿个“最省俸禄奖”。最年长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姓蒙,一辈子没中过举人,靠着一笔好字窝在弘文院里抄书抄了四十年。胡子白得透亮,耳朵比老贾还背,据说跟他说话得用吼的,吼到第三遍他还要反问一句“你说啥”。
索鸣跟他打招呼的时候,蒙老先生歪着头听了半天,然后自以为听懂了,大声道:“哦!新来的杂役!去把后院的柴劈了!”
小吏一脸尴尬,连忙凑到他耳边吼了几句:“不是杂役!是新来的掌事!索掌事!索老将军的儿子!”
蒙老先生这才恍然大悟,眯着眼看了索鸣半天,慢吞吞地说:“原来是索家那小子……你爹当年我见过,好人呐。”然后又补了一句:“你长得跟你爹不太像,你爹比你壮。”
索鸣笑容不变,说了声“多谢”,便走向后院自己的公房。他心想这位蒙老先生大概就是弘文院的人情底色了——实诚,耳背,但至少还认得他爹。
公房很小。临窗一张旧书案,案面已经被虫蛀了几个洞,对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枣树。推开窗便能看见挂满青枣的枝条探进来,再过几个月大概可以直接在案头摘枣吃,算是这间破屋子唯一的福利。书案上立着一盏油灯,灯油只剩半盏,显然上一任主人走的时候连油都没舍得加满。靠墙的架子上空空如也,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索鸣伸出手指在架子上抹了一下,看着指尖那层灰——这里至少有半年没人来过了,灰尘厚得可以在上面写字。
他把灰尘在衣摆上蹭干净,自言自语道:“挺好。”
这个“挺好”是真心的。半年没人来的地方意味着没人盯着,没人管着,没人会来过问他在翻什么书、查什么档。在翰林院他得天天跟一群老学究互相行礼寒暄,在这里他只需要跟三只麻雀和一缸锦鲤打交道。清静得很。
整个春天,索鸣没有惹事。他居然真的安安静静地在弘文院里坐了下来——每日按时点卯,却不穿官袍,依旧是那件半新不旧的青衫,腰间换了根靛蓝色的带子。卯时的钟一敲,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进来;酉时的鼓一响,他便把案上的书一推,施施然走人。五个人谁也没见过他加班,但也从没有人见过他迟到。他每天的作息规律得像一架上了发条的钟,唯一的区别是钟不会边走边看话本子。
蒙老先生观察了他一个月之后下了结论:“这新来的掌事挺闲的。”小吏小声纠正说不是闲,是效率高。蒙老先生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驴踢高”,小吏放弃了。
索鸣在做一件事。
弘文院掌书院修书校书,看上去是个闲职,可它管着天下各路书籍的编校目录。但凡各地有什么新出的文集、方志,甚至是民间私刻的话本,都要送到弘文院备案。这个职能放在别人手里就是盖盖章、登登记、混混日子,但索鸣上任之后,别的不管,专管边关舆志那一架——发黄的舆图、残缺的兵册、半途而废的屯田记、语焉不详的驿路考。这些被前人翻得起了毛的纸片,被他一份一份地从架子上抽出来,挪了个位置,归到自己案头。
这不像在干活,倒像在找什么东西。而且找得很耐心,像是在沙子里淘金,明知金子可能根本不存在,还是一捧一捧地淘。
有时他会对着一页残缺的阵图看很久,久到檐上麻雀叫了三遍也没有翻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睁着眼睛睡着了。有时他会起身走到窗边伸个懒腰,目光落在铜缸里的锦鲤上,神情却空空荡荡的,像是望穿了那几尾鱼和半缸浑水,望到了很远的地方。小吏有一次路过窗口看见他这个表情,回去跟蒙老先生说索掌事在发呆,蒙老先生说年轻人发个呆怎么了你不也天天在廊下打盹。
他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那东西像是一根掉进沙海里的针,明知它大概在某个方位,但你就是翻不到。
直到谷雨那天。
谷雨,雨生百谷。汴京城里下着蒙蒙的细雨,把满城的柳絮打湿了贴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留声响。弘文院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新叶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绿得像是能掐出水来。索鸣一个人在后院的库房里翻检一箱旧档——这箱东西不知是哪年的,积了厚厚一层灰,封条都朽了,一碰就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纸霉味,呛得他打了两个喷嚏。
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薄薄的卷宗。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封面上只有五个字,墨迹褪成了铁锈色。
《大散关屯田记》。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他认得这笔字。十三年了。这笔字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每一横每一竖每一撇每一捺,都刻在他脑子里,像一道永远褪不掉的烙印。他闭着眼躺在床上,这笔字会从黑暗里浮起来,让他怎样也睡不着。后来他不躺着了,他喝酒,喝到这笔字模糊了才敢阖眼。可第二天醒来,这笔字还在那里,比宿醉的头疼更顽固。
而现在,这笔字就在他手上。不是梦,不是幻觉,是一份真实的、泛黄的、边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的卷宗。
他把卷宗抱在怀里,站起来,感到膝骨一阵刺辣。那份薄薄的卷宗抱在怀里却像一方石碑,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心跳。他没有回后院,也没有翻看——他怕自己一翻开就再也合不上了。他就这么抱着它,穿过回廊,穿过那棵歪脖子枣树,穿过檐下细密的雨帘,一直走到前院廊下。然后靠着廊柱坐下来。
雨还在下。檐水叮叮咚咚地敲在石阶上,偶有几滴溅到他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 混在明日方舟里的假面骑士连载
- 里世界不妙冒险,但拳拳绝顶!连载
- 拳皇,我成了不知火舞的一生之敌连载
- 空降boss竟是我网恋男友?!完本
- 末世领主:开局十阶兵种连载
- 影视:女友,从截胡许红豆开始!连载
- 综漫:我除膜大师,从日常到诸天连载
- 说谁X压抑呢!连载
- 才不是神明连载
- 死人聊天群,目标打赢复活赛完本
- 在秀知院整点薯条连载
- 灵气复苏中的二次元完本
- 太太相信我,我怎么会是牛头人连载
- 我的替身是灭霸连载
- 我在食戟爆肝熟练度!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