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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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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矛头淬火太脆,你得帮我看住。每炉抽三根试折,断了的不许上架。”铁匠连连点头,跑回炉前时脚底绊了一下,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索鸣在背后提声补了一句:“你自己那双手也别省着——獾油不够找老程批。”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啰嗦得像在叮嘱自家孩子出门多穿衣服。

他正要转身,又停住了。兵器架那头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几个晒得黝黑的年轻兵正蹲在架下翻看新送到的刀盾,听见他声音全都擡起头来,脸上的沙尘里露出一排白牙,白得晃眼。有一个被庞五踹过屁股的少年兵忽然叫住他:“千户!你下回教咱们射箭的时候——能不能别再把俺爹骂人的话也学会了?”

索鸣楞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去,笑得直拍大腿。那笑声在校场上空回荡,把旁边几个老兵都感染得跟着咧嘴。庞五叼着烟枪在远处嘟囔了一句:“老子骂人的金句都让你学去了,你倒是交学费啊。”

八月中旬,凉州千户所送来了一道紧急军报。军报上说,近日有一支胡人骑兵在凉州北境劫掠了数个村落,人畜俱焚,残部正向西逃窜,沿途可能会经过玉门关防区。凉州千户所兵力不足,望玉门关协助设伏。这封军报的措辞一看就是急出来的,字迹潦草得像是用脚写的。

索鸣把军报看了两遍,心中忽然一沉。

向西逃窜——从凉州往西,便是玉门关地界。玉门关再往西,是大散关,是奚首的奚字营。这群胡人骑兵若真从凉州一路西窜,可就不只是“劫掠村落”那么简单了。奚字营一向卡着祁连山北麓所有的水源,胡人若想避开官军的追剿往西深入,必须先啃下奚字营这支硬骨头。这支胡骑,怕不是溃兵,而是被人驱赶的火——有人在前头烧村,有人在后头赶,活像赶着一群着了火的山羊往别人家草场上撵。

他放下军报,立刻把庞五和几个百户叫进偏厅。庞五看完军报之后摸着下巴上三天没刮的胡茬,粗声说奚字营不归朝廷管,让他们自己应付。一个百户附和道,胡人从凉州往西逃,正好撞上奚字营,让他们狗咬狗,咱们看戏。

索鸣擡起眼睛。他没有拍桌子,只是把那只眼睛冷冷地停在说话的百户脸上,那目光的温度能把人冻出霜来。他极轻极缓地反问了一句:“凉州的村子被烧了,百姓是人。玉门关的流民营里有没有凉州人?你们自己去数。”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偏厅的空气里。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庞五烟枪里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庞五没有再反驳,只是沉下脸朝舆图走了两步,从索鸣手里把炭条接过来,替他把凉州军报上划出的路线一笔勾到了祁连山北麓。那一笔画得又重又直,像是在舆图上刻了一道刀痕。

索鸣让他从斥候队里挑一个脚力最快的,顺着军报上的路线往西摸过去,找到奚字营的营地递个口信——一队胡人骑兵正在朝他们的方向流窜,人数约在三四百,携带弓马和火种,沿途不留活口。他没有给奚首写书面军报,只有在路上再三交代的口信末尾刻意重复了两遍的那句话——凉州军拦不住,他们会去找你。你们早三日设伏,官军会在山口接应。这话重复了两遍,不是怕信使忘了,是要让奚首听出这话的分量。

信使策马出城之后,索鸣站在西城门垛口前望了很久。

夕阳把戈壁滩染成一片沉沉的血色,沙梁的阴影拉得很长,像一条条横在地上的黑色刀刃,看着就让人后脊发凉。

庞五走到他旁边也看了好一阵,忽然开口:“真要是遇上了,咱们就摁死这帮孙子。”语气像是约好了要去揍一群欠钱不还的混蛋。

“不是帮他们。是我们的伏击圈就在那个位置,他们不来,我们自己也要打。”索鸣没有看他,只是把手指指向舆图上祁连山北麓的一处隘口,那根手指稳得像标尺,“你带刀牌手从左翼压上去,我领弓手上制高点——记住,入夜之前把胡人截断,不能让他们靠近水源。”庞五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了看,把烟枪往靴底一磕,火星溅在沙地上,嗤地灭了。那一声“嗤”像是给这场还没开打的仗提前点了个赞。

信使在第二天拂晓返回,来不及下马便从鞍上滚下来,嗓子已经涩得发不出声,只用手比划了一个奚字营的手势。那模样又狼狈又好笑,活像一只被太阳晒蔫了的蜥蜴。索鸣从他的比划上确认了消息——三日之后,祁连山北麓,会合。

他转身看向校场上正在训练的弓手们,沉默了片刻。庞五叼着烟杆走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两个人并肩站着,活像一对准备去收割庄稼的老农——只不过他们收割的不是麦子,是人头。

“去多少人?”

“能打的,全带上。”索鸣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一闪而逝,但足够让庞五看清了。

庞五把烟枪从嘴里拔出来,往地上啐了一口,啐得又脆又响:“那就全带上。反正留在城里的除了城墙就是老程那张苦瓜脸,胡人来了也得被他用账本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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