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3/3)
索鸣弯了一下嘴角。他把目光从奚首脸上收回来,慢慢地在偏厅里扫了一圈——几案上搁着一张被炭条画得密密麻麻的舆图,窗台上放着明秀从灶房端来的粥,椅子上搭着赵老四昨天换下的护腕。他的偏厅在他昏睡的这几天里,被这群人各自添了自己的痕迹,像一间被家人悄悄收拾过的屋子。然后他重新把目光落在奚首身上,停留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你又救了我一次。”他说。
奚首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站起来,把药碗搁在椅上,走到窗前,把漏缝的窗户推紧了几分。然后他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平淡的语气问了一个他显然忍了很久的问题。
他问:“韩端送你的姜,你全分给夜哨了?”那语气,活像一个在查账的军需官。
索鸣张了张嘴,索鸣翻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枕头里,听着像一只被逗乐了的猫在打呼噜。然后他翻回来,仰面躺在床上,认认真真地说:
“奚首,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管得太多了。”
“有你多?”奚首偏回头来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短,火光在他眼眶里只是跳了一下便收回了眼窝深处。可索鸣读懂了那一眼里没说出来的话——这个人从来不是爱管事的性子。他只是不擅长替自己管。他把弯刀从床脚抽出来,往腰间挂好,推门出去之前搁下一句极低的话。
“厨房里那捆草你留着煎,退烧用的。我下次带别的。”
索鸣望着他推门出去的背影,没有叫他。他只是躺在床上安静地听着那个脚步声沿着廊道往灶房走去——奚首在灶房里停了片刻,大约是把带来的药草交给了石寡妇。然后是靴子踩上黄土街面、越走越轻的声音。他没有睡,一直听着,直到马蹄声在东门方向响起,朝沙梁那边渐渐远去了。然后他转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对着枕头无声地骂了一句他两年前在棠梨院门口骂过的话。骂完之后又把枕头翻了个面,继续躺着。
奚首骑在黑马上,穿过黎明前最黑的戈壁滩。
朔风迎面刮来,把他三天没合的双眼吹得发涩。他催马跑过那片他曾扎过帐篷的沙梁,黑马的蹄印在冻硬的沙地上碎成一片模糊的痕迹。他攥紧缰绳的手背上青筋微凸——那双手刚才替他拨开过额前碎发、擦过嘴角药渍、覆着他滚烫的额头直到退热。现在它们重新回到刀柄旁边,指节泛白,一动不动。
远处的天际在线,祁连山的雪峰开始泛出第一线灰蓝色的晨光。他的背影在苍茫的戈壁滩上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那片青灰色的山脊线后面。
第二天一早,索鸣下床了。他瘦了一圈,颧骨更突出了,走路还有些打晃,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床沿才稳住。可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喝粥,不是吃药,而是走到西城门,往沙梁方向看了一会儿。
沙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风吹得干干净净的雪地和几丛枯黄的梭梭草,在风里摇摇晃晃。庞五从后面晃过来,手里端着碗热粥,粥面上还冒着白气,问他看什么呢。
索鸣接过粥碗,低头吹了吹热气,平静地说:“下次他要再敢一个人来,你就把他扔进我这儿关三天。”
“你关他?”庞五摘了烟枪挑起眉毛,眉毛挑得老高,“他若是翻窗呢?”
索鸣停了片刻,低头吹着粥碗里的热气。他没有笑——只是把粥抿进嘴里,嘴唇挨着碗沿轻轻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庞五差点没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庞五心想,这人大病初愈,胃口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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